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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步步帶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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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趙昺的百般詢問下,禮官給出了個模糊不清的答案,可其在解釋中引用了仁宗在答覆蔡襄的批評時的一句話,其言:「三歲一祠郊廟,而賚及天下。若歲親行之,則人有覬賞之心。朕朝夕奉三聖御容于禁中,未嘗敢怠也」。這真可謂一語道破天機——皇帝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親自主持正祭。因為親祀所需的高額花費迫使其不敢去!總而言之就一句話——都是缺錢鬧得。

對於皇帝親祀其實不止是弄點貢品,御駕親往拜祭,花點小錢那麼簡單,其實還有三件事要做:一者郊而四赦;二者蔭子;三者親祀賞賚。

趙昺對於『四赦』還是知道的,一為常赦,其赦免範圍為除十惡、斗殺、劫殺、謀殺並為己殺人者,及放火、官典犯正枉法贓至死不赦外,其餘罪咸赦除之;;二為大赦,凡大赦及天下,釋雜犯死罪以下。甚則常赦所不原罪,皆除之;三為曲赦,惟一路或一州,或別京,或畿內;四為德音,則死及流罪降等、餘罪釋之,間亦釋流罪。

在這個問題上,趙昺以為郊而肆赦的主要功能還是為了緩和階級矛盾。其實換個角度看,大面積的實施赦免也反映出階級矛盾的空前激化。因為宋朝一直實施重稅,進而造成為數眾多的、已喪失償還能力的農民、商人、中小地主,使得他們因此成為罪犯。

而如此不僅使得階級矛盾激化,且喪失了民心,失去統治基礎。而為了緩和這種日益尖銳的矛盾,除去赦免之外,是別無它法的,進而也給喪失生產能力的人以喘息再生的機會。且把這置於親祀的場合,無疑又直接表現著天子的慈悲,還能為皇帝塗脂抹粉。

蔭子則實際上就是一種變態的世襲制,這是在中國歷史上處處都可以找到影子的。但把它作為親祀制度的政治附加,親祀蔭子在宋代已有一個本質的變化。這是優待以士大夫為主的統治階級的政治思想,在親祀制度中的反映,也是封建特權思想在親祀制度中的反映。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的看法,宋人一般都贊同有所限制,而不像在「郊而肆赦」的看法上存有明顯的對立。即使蔭子也是造成冗官的主要因素之一,但官僚階層才是這項制度的最大既得利益者,自然不會有人真心的去反對,否則便會受到群而攻之。

至於親祀賞賚則是賞賜軍隊官兵。此屬於起於唐朝的『舊例』,但賞賜的範圍有限,僅為衛隊和儀仗隊。不過到了五代時期賞軍的範圍就大為擴大了。在趙昺看來其實可以視作皇帝和軍隊交換特權的一個政治條件,而宋朝之所以還要繼續維持這項制度,他以為純粹是太祖趙匡胤篡權奪位後留下的心病。

實際上,正是五代連綿不斷、此伏彼起的兵變,給趙匡胤留下難以抹去的陰影,而他代周立宋也是在五代以來長期戰亂局面以後建立起來的,使得其在親祀賞軍問題上形成這種欲行不忍、欲罷不能的窘迫局面,但也漸漸固化,形成了制度,也成為皇帝親祀的主要政治內容。

賞軍花費巨大,也就導致南渡以後,當郊祀之年,因為貲用不足不得不權停郊祀,只享明堂。有人便會想皇帝是不是傻啊,改用朝廷的名義進行不就可以將花費轉移出去了嗎?但是趙昺卻會說,你才傻呢!其實在他看來作為宗教活動的祭祀,其實發展到此刻性質已經發生了異變,原來作為宗教活動的一些政治附加——赦免、蔭子、賞賚——卻逐漸變成了主要內容。

因此,與其說宋代的親祀大禮是宗教活動,還不如說是借用宗教形式而舉行的政治活動,是皇帝用以提高個人迷信的國家盛典。且將此置於親祀的場合,亦正是封建專制主義進一步加強的政治特點在郊祀制度中的反映。一切恩賞都冠以皇帝的名義,無疑就提高了皇帝的地位。然而又由於隆重得太過分,使得常祀的地位下降了,親祀的地位上升了,同時又造成了國家在財政上的危機。

琢磨透了這件事情,趙昺也就想通了一件事情,什麼祖宗家法不可更改。就連一脈相承的傳統禮法在實際中都不斷的在演變、在異化,又何來亘古不變的家法,不過是他們以此作為阻礙自己革新的藉口罷了,而之所以如此也正是因為自己的所為傷害了他們的利益。

「他們打得一手好算盤!」而此次自己親祭皆是以皇帝的名義進行,當然所費也皆出自內藏庫,這對於趙昺本就已經空了的錢包可以說是雪上加霜,這不得不讓他懷疑這又是一個坑,自己若是失去了左右國家財政的能力,必然要向朝廷要錢,那時候再有人參自己隨意浪費國孥,就不再是誹謗聖上,那是實打實的要老實聽喝了。

當下的趙昺覺得自己走到了地雷陣中,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差池就在腳下炸響,自己都不知道會崩出個什麼東西來,但受傷的肯定是自己。而他也明白這只是剛剛開始,隨著形勢的發展皇權與相權的爭鬥將更為激烈,卻非隨著他的意志為轉移。

趙昺也知道自己這個皇帝要當下去,就無法擺脫政治鬥爭的漩渦,要不斷的去戰鬥,也就應了那句生命不息戰鬥不止,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這就是當皇帝的宿命,也是他的使命,終生擺脫不了的夢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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