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攤牌(2/2)
在賢明君主執政時期登聞鼓確實有上達民情、監督官僚的作用。雖然百姓上訴到登聞鼓院的冤案一般都能得到解決,對澄清吏治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但登聞鼓制度也還有其局限性,並非所有的案件都能圓滿解決。可嘆的是宋朝以後,擊登聞鼓的條件日趨苛刻,至清朝已形同虛設,並規定擊登聞鼓者,先廷杖三十,以防止無端刁民的惡意上訪,自明清以後律法日益完備,登聞鼓僅成了一種象徵。
趙昺清楚本朝的規矩,凡擊登聞鼓,皇帝不管在幹什麼,都必須上朝。現在雖然正在舉行朝會朝賀太后歸京,但是也必須停下來,否則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如何向眾臣交待啊!而他已經知曉陳宜中的計劃,就是想借今日大朝會敲登聞鼓,逼自己當眾臣面應對,並提請太后罷黜自己。
雖然心裡有底兒,可趙昺還是心中忐忑,因為在大宋的歷史上確實因登聞鼓惹出過大事件,逼的皇帝改變主意。那是在靖康年間,朝廷被迫向金國割地求和,罷免主戰派大臣李綱。太學生陳東率領數萬市民湧上開封街頭,呼籲復用李綱與名將种師道,並罷去妒賢嫉能的李邦彥。適逢李邦彥入朝,民眾群起怒罵,之後他們來到登聞鼓院,擊鼓求見皇上。
因當時官員的措置不當,導致和平的請願演變成暴亂。欽宗迫於洶洶群情,不得不起復李綱為京城防禦使,扳回戰場上的劣勢,使得形勢略微好轉。但隨後欽宗與徽宗被女真人擄走後,趙構在應天府繼位,陳東連續上書請留李綱,並請趙構御駕北征。黃潛善、汪伯顏等人以「言不亟誅,將復鼓眾伏闕」等言語激怒了趙構,將陳東處死。
趙昺明白無論是陳東的成功,還是犧牲,並非是哪個皇帝害怕他,而是懼怕萬人齊擊登聞鼓造成的影響,從而引發群體事件,導致****的發生,就如同現代的『顏色革命』。如今陳宜中就是想效仿當年公車上書,迫使太后罷黜自己,重新啟用他。
且趙昺知道陳宜中極為擅於煽動,在當太學生時就曾與劉黻、黃鏞、林則祖、曾唯、陳宗等人上書罷免權臣丁大全,被時人成為『賢關六君子』。可見其有著領導群眾鬧革命的經歷及豐富的鬥爭經驗,對於搞群眾運動也算是行家裡手,讓他還是有些緊張,萬一應對失措可就砸了鍋啦……
登聞鼓、檢兩院受理的是各級機構處理未善的事。按照程序,地方的進狀人必須是有經過縣、州、轉運使受理未善的事時方許上言。而在京者訴訟須先所屬寺監,次尚書省本曹,次御史台,次尚書都省,次登聞鼓院。在進狀程序中,登聞鼓院與登聞檢院構成同一鏈條,登聞鼓院在登聞檢院之下,進狀未經鼓院者檢院不得收接。登聞檢院不受理的才可以攔駕或到御史台自陳。
從進狀的程序可以看到,登聞鼓、檢兩院雖隸屬諫院,卻並無規諫、議政、彈劾、監察、審案等職責,也不參與進狀的處理。可見它們既非言事機構,也不是司法部門,只負責受理和轉呈進狀,類似於現代的信訪機構。而呈遞到鼓、檢兩院的進狀都要由皇帝直接審閱,其他官員不能代看,待皇帝審閱以後再委派官員處理。
「稟陛下,外有前左相陳宜中率儒士及鄉紳舊官三百餘人,擊鼓上書!」鼓聲響了有一會兒,才有登聞檢院理檢使上殿稟告,並呈給皇帝。
「唉,這份具狀朕無法處置,還是呈轉太后處置吧!」趙昺拿過文卷拆開後,瀏覽了一遍讓王德轉給太后。
「陛下,具狀上所言都是真的嗎?」王德捧給簾後的楊太后,其讀過後問趙昺道。隔著帘子眾人雖看不清太后的神情,但聽其語氣也是不善。
「太后,朕自認沒有做過這些事情,是否有過還請太后明斷!」趙昺起身對簾後施禮道。
「陸相,你以為當如何處置?」楊太后輕嘆口氣,將具狀轉給陸秀夫道。
「臣以為……以為具狀多有不實!」陸秀夫接過具狀看過,皺皺眉道。心中暗道也難怪陛下要轉給太后,其又轉給自己,上面全是聲討小皇帝之詞,大大小小的罪狀竟有十數條之多,且條條令人心驚。
概括起來主要有:當初其為王時便有自立之心,占據瓊州後欲挾持皇帝,此一罪;景炎帝駕崩之後,其勾結禁軍都統江鉦,以武力脅迫太后和眾臣立他為帝,此二罪;其竊取皇位後,挾制太后將行朝遷往瓊州,隨即驅逐朝中舊臣,任用親信,使得朝中重臣皆出自於其潛邸,此三罪;動用親信迫使太后退居後宮,以其監國,得以篡取大權,此四罪。
貪攬事權,倚恃黨惡、紊亂國政。所喜者薦舉、所惡者陷害,引用內外奸黨、致失天下人望,此五罪;為政不公,信約不守,不容於天下,大逆不道,此六罪;好勇嗜殺,大肆殺降,私吞財物,此七罪;性殘忍不仁,遂以嚴刑協眾,睚眥之隙必扳,人不自保,此八罪;禁止科道陳言、恐摘發情弊、阻塞言路,此九罪;崇武重商,壓制士人,以致土地荒蕪,鄉民無教,此十罪。
收復江南故地,殘害舊官,戕害鄉紳,使得民心惶恐,此十一罪;耗費國孥,妄自用兵,尋釁江北,不肯附和,以致民心不安,此十二罪;剛愎自用,於諸先帝陵寢用兵,以致陵寢受損,驚擾先人,此十三罪;還都臨安,不思太后養育之恩,迎太后入京,是為不小,此十四罪;為其嗣位,擅加罪名戕害宗室子弟此十五罪……
陳宜中的具狀一口氣數落了小皇帝十多宗罪,這一番振振有詞的數落,條條已如箭一樣射向小皇帝,陸秀夫都覺的氣急。而其所言的逆惡種種、所犯重大,其意就是要太后親政,免去小皇帝監國之職,廢黜其皇嗣身份,另選宗室賢能繼位。他以為小皇帝閱後肯定肺都氣炸了,弄不好就要大開殺戒,血濺大殿,可向上看看卻發現其面色平靜,嘴角還掛著笑意,似乎並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