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引狼入室(1/2)
馬紹第二天起來還覺的發懵,當然不止是酒醉那麼簡單,昨天脫歡不僅一口答應挑起守城的重任,還痛快的捐出了黃金千兩,絲帛五百匹作為犒軍之用。並沒有如他人那樣面對危險畏畏縮縮,扣扣索索的不爽利,可以說這點也讓他十分意外。
可馬紹又有些想不明白,當時自己怎麼就糊裡糊塗的接受了脫歡的建議,打算以重賄南朝小皇帝的方式來促成和議,並不惜『出賣』利益來完成任務,保住揚州城。這讓一貫堅持清正廉潔的他當下又對自己的轉變感到吃驚和厭惡,好在還有為了國家和城中軍民這條大義尚在,讓自己心中好過一些,否則真會為此逼的自己跳城牆了。
嘆了幾口氣,喝下杯熱茶,那種頭疼欲裂的感覺稍退,馬紹又為自己請脫歡『出山』主持揚州城防事宜是否妥當患得患失起來。從昨日的會談來看,脫歡確實有著一定的威望,又有王爵在身,行事比自己方便和順暢,且還對當面之敵十分了解,對形勢的判斷也不離譜。
但馬紹也清楚脫歡終歸是大汗一直小心提防和刻意打壓的人物,要知道按照蒙古出封的慣例,親王乃是當地實際統治者,也就是軍政之手,有權決斷屬地的政事,指揮屯駐當地的軍隊,權力十分的大,忽必烈之後又改為由行省主持政務,但軍權還予以保留。
可真金大汗只給了脫歡監督軍隊之權,而沒有賦予其指揮權,並將所有政事歸於行省,顯然是杜絕了其插手當地軍政事務的可能。說明大汗對於這位兄弟並不放心,只樂得讓其當一個衣食無憂的逍遙王,而非承擔起鎮守兩淮的重任。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當下木已成舟,馬紹也只能以此來為自己寬心,自己如此做也是出於為國為民考慮,並沒有絲毫私心在其中。但是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適度限制其的權力,以免其藉此形成尾大不掉之勢,與朝廷分庭抗禮,那麼自己真就成了國家的罪人。
想明白了其中利弊,馬紹又叫過屬官,詢問昨日募集糧草和丁壯之事。因為按照慣例,屯駐當地的萬戶府往往兼任此地的州府官員,杭州知府自然也由拔都兼領,而其只是稱病,卻為將印信移交。馬紹也只能以行省右丞的名義發布政令,能調動的官員也只有幾個跟隨前來談判的屬官及一個百人隊的護兵,尚不能藉助府衙的人力和物力,行事不免束手束腳。
可結果還是超出了馬紹的預料,布告發布出去根本沒有惹響應,城中的富戶們不僅沒有交出私兵,連象徵性的派出幾個老弱病殘的都沒幾個。而封倉倒是積極響應了,不過糧商們只是封閉了自己的商鋪,不肯再出售糧食,卻沒有人將一粒糧食運到府庫,他知道這些人是看到城池被圍想要囤積居奇,等待時機賣個好價錢。
至於丁壯在沒有冊籍的情況下,手下的那幾個護兵就是想抓人也沒有根據,而得到消息的人也早都藏了起來。為了不讓右丞大人臉面上太過難看,這些兵丁不得不在街上抓人,結果折騰了半天,鬧得雞飛狗跳,也只搜羅到幾百個乞丐和流浪漢,他們倒是高興找到了個管吃管喝的地方。不過招致城中一些儒士和耄老們的質問,稱他們騷擾百姓,讓他們還無從辯解,反倒惹了身騷。
馬紹聽完匯報,臉色鐵青一言不發,顯然在沒有府衙和駐軍的配合下,自己要完成這些工作根本不可能。更重要的是沒有人將他這個行省右丞放在眼中,甚至連敷衍都懶得敷衍。而他若是再強行為之,必然會引發與城中各種勢力和軍民的衝突,到時候誰倒霉還不知道呢!
「稟右丞,鎮南王率兵前來府衙問事!」正當馬紹愁眉不展,思索如何應對局面的時候,有親隨進來稟告道。
「快開大門,隨本官到門外迎候!」馬紹聽了大喜,立刻令人開門迎客。
待馬紹更衣後來到府衙大堂前,只見中門大開,揚州府所屬官員和衙役已經分列兩旁,而當他領著眾官信步跨出府門時不由的吃了一驚,只見大街上已有兵丁沿街兩旁而立封鎖了整條大街,一個個盔甲鮮明,刀槍閃亮,看旗號正是鎮南王府所屬。而這時細碎的馬蹄聲傳來,遠遠的可見一支騎軍向府衙方向而來,當前騎手擎著一面大纛,正是鎮南王儀仗先導。
先導騎兵馳過,又是一隊護衛騎兵挎弓持槍在前警戒,而後才是鎮南王的王駕,左右又有兩隊騎兵護衛,後邊又有大隊的騎兵隨行。馬紹心中一驚,這又是騎兵,又是步軍,有近兩個千人隊,遠遠超過王府怯薛軍的五百之數,他萬萬沒有想到鎮南王府居然有如此強大的武裝。
但馬紹轉而又釋然了,依照成吉思汗的軍法,為了挾制手下官員,採用官員子弟強制為質的做法,並以他們組建怯薛軍,以保證上下的忠誠,如此怯薛制度也成維護蒙古統制的基礎。宗王出鎮地方也會准其以封地官員子弟組建怯薛軍,但是人數會加以嚴格的限制,以防他們坐大,威脅到自己的統治。
不過軍法另行規定,允許出質的子弟可以帶隨從人員前來,進入怯薛軍的千戶子弟可自帶十名隨從,百戶子弟可帶五名,十戶及一般貴族子弟可帶三名。此外,各級貴族子弟都還可帶來一名兄弟入衛。所以怯薛軍所轄的人數要遠超過實際的編制,而鎮南王的怯薛軍也是這個道理,雖然編制上只有五百人,但是加上怯薛歹的隨從人數便暴增了數倍。
馬紹看此次脫歡帶來的怯薛軍人數大概有兩個千人隊,可這也不是其的全部實力,他估算鎮南王府以怯薛軍為核心至少有四至五個千人隊的武裝。當下揚州城中屯有三個萬人隊,但幾戰之下折損甚重,已不足兩萬之數,因此鎮南王府的兵力就足以左右形勢,讓自己失去把控,如此這讓他突然有了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而不及馬紹細想,玉昔帖木兒已經到了衙前,翻身下馬與他相互見禮後,便拉著他的手親熱的步入府衙。其當仁不讓的坐到了主位之上,又要馬紹挨著自己的右手坐下,接受眾官的拜禮。
「當前南軍北侵,我軍接連受挫,城池危在旦夕。而知府拔都萬戶身染重疾,不能理事,行省馬右丞主動擔起守城重任,並力邀本王主持軍政。」脫歡讓眾官起身言道,「本王受大汗之命鎮守兩淮,保一地平安,在此危難之時,本王理當與滿城軍民共進退,與城池共存亡,便接受馬右丞之請主持揚州城軍政,擊退南軍,守住城池!」
「下官等謹遵殿下之命,與城池共存亡!」脫歡言罷,馬紹起身領眾官向上施禮道。
「好,既如此,本王便要擊鼓聚將,商議守城之事!」馬紹抬手讓眾官免禮又道,「拉忽多,你持本王令牌前往各處軍營傳令,命城中千戶以上軍官以三通鼓為限到府衙議事,延誤者軍法從事!」
「謹遵王命!」拉忽多上前施禮接過令牌,立刻轉身出門帶著一隊人馬各持令旗飛馳而去。
「擊鼓!」脫歡又下令道,片刻後府衙前的大鼓被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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