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孤注一擲(2/2)
上面不重視,下邊便愈加敷衍,所演陣圖,則年年皆循舊式,毫無改進,相沿舊樣,平時校閱,雖屬可觀,臨敵打仗,竟無實用。騎射這些看家本領也為圖省力,已不奮力訓練,在各營演試之時,明知所習非所用,不免視同具文,飾觀塞責。
玉昔帖木兒相信不僅自己知道侍衛親軍戰鬥力嚴重退化,上面也並非不知。而依然視而不見的『縱容』其墮落成這幅德行,一方面是訓練本身的問題。另一方面還是來自於朝廷對這支軍隊的定位,在大多數人眼中,蒙古軍才是國家的支柱,征戰的主力,戰無不勝的保證。
侍衛親軍儘管人數眾多,也只是扈從軍,只能從事屯田,承擔護送銀餉、押解犯人、解送錢糧、緝捕盜賊、緝查走私、守護、察奸、承催等等差役。而作為異族為主力的部隊,在蒙古人內心依然是不放心的,尤其是支戰鬥力強盛的武裝力量,暗中不得不防,甚至作為大汗親衛的親軍也是禁止帶弓上崗的。因而對他們戰鬥力的減弱,反而是樂見其成。
既然上下皆是如此,侍衛親軍經過十多年的『調教』,也如他們所願,當下三十萬大軍真正進行軍事訓練,拉出去還能打打仗的,可能十不存一,只能不斷零散抽調,短期合營訓練。在朝廷財力充裕時,這種野戰軍的戰鬥力還能對付一下「治安戰」,等到朝廷財力窘迫時,就是一群毫無訓練的「叫花子」跌跌撞撞地上戰場。
實際上,這種情況已經發生,在失去江南後,元朝的財政狀況已經極度惡化,發放給侍衛親軍的補貼日益減少。給付的軍餉過去還能達到六、七成,如今連半數都難以達到。而隨著朝廷進行鉤考,狀況更為惡化,軍官們加大壓榨力度,以填補虧空。而幣制改革更是雪上加霜,新發現的元治鈔與舊的至元鈔按照一比五進行兌換,使本就貧苦的侍衛親軍兵丁家庭趨於破產。
據玉昔帖木兒所知,侍衛親軍的兵丁合法收入根本比不上普通的自耕農,連佃農的收入水平都達不到,「合法」生活水平近似於乞丐,想要稍加改善就不得不完全走向「違法」的流氓之路,乞丐、流氓,名之為兵,所以其家庭生活只能靠著各種非法收入才能貼補。在此條件下,無論是軍事技能還是軍人自尊全部蕩然無存,實則如市人,可謂無紀律,無賞罰,見賊即走。
當下眾將請求朝廷派侍衛親軍助戰,知道實情的玉昔帖木兒當然不願意,其到來參戰不僅要按慣例地方提供糧草和軍餉,還要支付作戰補貼,朝廷是不負擔的。而此時地主也沒有餘糧,讓這些萬戶們出錢肯定是八百個不願意;另外這些已經窮的活不下去的侍衛親軍來到還嫌富裕的兩淮地區,肯定要設法進行改善,這對地方來說無異於一場災難。
想到如此種種,玉昔帖木兒斷然拒絕了眾將的提議,決定還是靠自己的力量來完成作戰計劃。他以為只要自己計劃周密,就能夠將風險降到最低。而自己的計劃一旦成功,不但能迫使南朝軍隊退兵,還能獲得巨大的利益,緩解自己面臨的困境。若是能生擒南朝小皇帝,或是攻克臨安,那麼自己將立下不世之功。
當然玉昔帖木兒也知道自己所面臨的戰敗風險,但當下兩淮地區在南朝不斷派兵襲擾下,沿江農業生產受到極大的影響,糧食歉收,稅賦減少。可朝廷不但沒有減免,還增加了稅賦。為了解決眼前的困境,他不能不通過發動戰爭來綁架朝廷,以度過難關,逃避鉤考之難,緩解行省的財政困難。
兩廂對比之下,玉昔帖木兒覺得渡江南侵所面臨的風險還是值得的,誰讓自己窮呢!所以儘快眾將反對聲不斷,他還是孤擲一注的決定執行既定的作戰計劃,集中主力過江。當然作為預備手段,他也下令動員起各部的漸丁軍作為預備隊,防守要點,以備宋軍攻克揚州直驅腹地的最壞情況發生……
…………
「陛下,事務局送來的最新情報!」寒夜中,行營御帳的帳門被掀開,譚飛帶著一股寒氣進入帳中稟告道。
「哦,有何變動?」由於御前辦第一室主事應熙能力不足,趙昺只能將最為重要的情報工作轉由譚飛代管,他聽報後揮手讓左右退下,讓其上前回稟道。
「陛下,事務局河南站稟告屯駐於黃河以北的河南淮北都萬戶府的三個萬人隊已經移至淮南,近日向高郵方向移動集結;山東河北都萬戶府兵力也移駐高郵。他們判斷近期蒙元方面將有大的行動,據他們探聽的消息是要出援揚州,對我軍進行合圍。至於真實意圖尚在打探之中!」譚飛稟告道。
「那你以為蒙元的進攻方向是哪裡?」趙昺聽了沉思片刻,反問譚飛道。
「陛下,屬下以為蒙元若是救揚州無需宣揚,也不必集結如此大軍。而據我軍近日截獲的蒙元信使供述,要求不惜代價固守城池的命令來看,他們的目標應該江南。」譚飛想想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