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不無可能(1/2)
對於韓振的缺錢之說,大家不由的發出一陣笑聲。眾人皆知玉昔帖木兒之所以要挑起邊釁,準備南下攻宋的原因正是因為缺錢,難以應對朝廷的『理算鉤考』,而今其反而聲稱蒙元遲遲不肯出兵卻又是缺錢之故,兩下相互豈不矛盾,也讓眾人覺得其腦袋有洞。
「稍安勿躁,聽韓副使解說!」趙昺聽了卻覺得不無可能,俗話說:「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對於一人一家是如此,對於一軍一國更是如此。孫子也曰過:「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他壓手讓眾人安靜,看向韓振道。
「陛下,臣以為蒙元重新啟用桑哥主理朝政,解決財政之困,其實施的『鉤考』之策與我朝奸相賈似道的『打算法』有著相似之處,甚至如出一轍。」韓振此人向來是不苟言笑,且為人正直,治軍嚴格,與同僚之間也少有往來,即便是同出帥府的諸將也向來是公事公辦,私下少有往來。現下被眾人嘲笑也是面帶慍色,聽陛下發問,向上施禮道。
「韓副使是不是想多了,即便他們用的是同一方法又與當前戰事何干啊?」樞密院水軍司都統劉洙有些不解地發問道。
「劉都統有疑問稍緩再問,先聽韓副使言。」趙昺臉一沉道。他知道賈似道的『打算法』,並對此也有所了解,「打算」一詞的含義,此時的意思與現代不同,意思為核算,會計之意。而打算法簡單來說就是對在外諸軍進行的一次大範圍的財務審計,與桑哥當下實施的鉤考法卻有相似,其繼承於當年敗落身死的阿合馬,而深究兩者倒是殊途同歸。
「當年奸相賈似道推行打算法,起因是我朝與蒙元之間交戰二十餘年,財政已近於崩潰。國家版圖日蹙,財力日耗……聞主計之臣,歲入之數不過一萬二千餘萬,而督視之行,緡以七百萬計;襄閫之犒賞,以五百萬計;沿邊命帥,以三百萬計;諸將招軍,以二百萬計;蜀中撫諭,亦以一百萬計,一兵之遣,一鏹之支,皆仰朝廷,不可枚數。……諸路和糴子本不繼,行賚居送,在在枵然。所出乃至二萬五千餘萬。顯見每歲支出以超出收入的兩倍有餘,朝廷已經無力承受!」韓振言道。
「淳佑十二年時,朝臣李曾伯上札子說:自開禧、嘉定以來,軍政日壞,各路有制閫,各州有節制,往往侵奪諸戎司權柄,創招軍分……,以此各處之新軍日添,戎司之舊軍日減……積而至於今日,沿江諸戎司遂致倒壞,蓋不獨鄂州都綂司一處也。其言直指彼時弊政,其時衙門林立,新的出現,舊的還在,外加像多要賞錢、一些錢款被挪用等等,就造成了財政出現問題。」
「韓副使越說越遠了,以汝之意奸相賈似道實施『打算法』豈不是消除弊政,治世之良策,又怎麼會被時人視為亡國之道呢?」陳任翁這時插言道。
「陳尚書所言是也不是,彼時軍中腐敗,將領虛報軍費,貪污錢糧,理應整治。但錯在奸相心懷禍心,賈似道既罔上要功,惡閫外之臣與已分功,乃行打算法以諸路,欲於軍興時支散官物為罪系去之。成為其打擊異己的手段,以致引發不可預知的動亂。」韓振解釋道。他的說法也令幾位曾親身經歷者深以為是,尤其是呂師文,他們呂氏也是深受其害,為後日叛宋埋下了伏筆。
「嗯!」趙昺暗自點頭,知其分析正切中要害。他明白對於國家來說,錢主要來自稅收,但如果稅收不上或錢不夠咋辦呢?而一提及稅收,在歷史書上常常會出現「與民爭利」的字樣。但實際上不會那麼簡單,而且史書上的「民」和我們一般認為的「民」,很多時候可不是一回事。具體說來,國家感覺財政吃緊的時候,基本有兩種方法:一種就是從一些人手裡摳錢,讓他們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吐出來;另一種是找新的賺錢途徑。
南宋實行打算法,一是因為沒錢了,二是因為軍隊太腐敗了,所以朝廷要從那些將帥身上摳錢。不過打算法作為南宋解決財政措施的手段,一直備受爭議,一些將領無辜躺槍。
如號稱『一生以儒治軍』的趙葵,就因為兩件事挨整:第一是張燈宴錢;第二是招軍錢超支。嚴格的說這兩件事並不算出格,只能算上瑕疵,卻被擴大化,成了此項政策的犧牲品。更點背的是曹世雄、向士璧,他們在戰場上立了功,但是因為以核諸兵費,……皆坐侵盜官錢貶遠州。且因此逼反了悍將劉整,直接引發了襄陽淪陷、南宋滅亡。所以便成了亡國之策。
然而趙昺以為在當時的情況下實施打算法看起來沒錯,也是好辦法。但錯在實施不當,並不是那麼個搞法。賈似道將打算法弄成整人的工具,且那些施政的官吏節操也靠不住,導致因此法獲罪的將帥甚多,江閫史岩之、淮閫杜庶、廣西帥皆受監錢之苦,累及妻子,徐、李、杜逮系獄,杜死後,追錢猶未停止。結果造成劉整叛變,產生難以預料的後果。
而當下真金啟用桑哥再度實施鉤考法,其本意也是為了解決失去江南後產生的財政困難。但桑哥卻是另有打算,他意在藉此打擊漢法派,保證宗族派的利益,如此一來就變了味兒。玉昔帖木兒同樣也懷著這種心思,意圖藉機拉攏河南山東行省的官員,以便鞏固自己的地位,其對策就是發動南侵來延遲,或是破壞朝廷的鉤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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