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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前車之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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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商業風潮下,又導致軍營社會化,一些將領還與士紳乃至黑惡勢力相勾結並參與非法經營。軍隊大力經商又導致內外關係畸變,軍營中除空額外剩下的士兵多成了長官的夥計,有些貧苦士兵的家屬還被迫賣身為娼。一些將領甚至還與黑惡勢力勾結參與非法經營。在駐地經濟利益盤根錯節並大量置產,戰時都難調動。加之募兵後允許官兵帶家屬,許多軍營又成了雜亂不堪的商業區,裡面有作坊、店鋪、商號、酒樓乃至妓院。朝廷遇危機時調兵敕命一下,馬上官兵怨憤、家屬哭鬧。

宋初年同遼國交戰頻繁,宋軍因缺少騎兵屢次受挫,但總體上還能與對手形成僵持。檀淵之盟後宋遼兩國和解並通商交往,奢靡之風如同傳染病一樣侵蝕了北方,使過去擅長騎戰的契丹貴族也安享「歲幣」不思征戰,南北間出現百年和平。宋廷對西夏也花錢買到平安,就認為已無戰事,為求穩卻又不敢裁軍,想彌補財政缺口便仍讓軍隊經商。

然而軍隊經商的風氣易習難改。宋神宗時,發生了秦鳳路副總管夏元幾用禁軍販運私茶,「侵壞茶法」的事件,這已經是軍隊走私了。後來開封被金軍攻擊,宋廷召各地之兵「勤王」,諸路禁軍應者寥寥,只有西北的种師道所率1.5萬人還能趕到作戰。

外表看似兵多財廣的北宋一朝覆亡,南逃的皇族和遺臣們卻只說是「天數」而不追尋內因。岳飛、韓世宗等軍官召集民兵再建新軍,勉強在江淮之間新建起防線,使南宋政權得以苟延殘喘。南宋繼續讓軍隊經商,而軍隊作為準備打仗的武裝集團,開經商之風必然導致職能嚴重社會化,肯定出現軍備廢弛、腐敗叢生,因此宋軍的積弱狀態一直無法改變。

「嗯,屬下等就是深受其害,才決心投身帥府軍,追隨陛下的!」趙孟錦言道。

「想想當年女真人連敗在岳家軍手下,哀嘆『撼山易,憾岳家軍難』,可岳武穆被奸佞害死之後,僅僅數年功夫便再無當年威勢,終歸於無名,又是為何呢?」趙昺看看眾人言道。

「屬下以為我軍經商之惡習積重難返,以致屢禁不止。加上繼任者田師中貪婪成性,帶壞了軍中風氣,以致軍法廢弛,難以御眾,兵將再無戰心!」陳墩插言道。

「正是,結局更是讓人扼腕,朕年初在鄂州憑弔岳廟之時,感覺更悲哀,若岳武穆在天有靈不知作何想……」趙昺點點頭道。

當年岳飛被賜死後,駐紮於鄂州的岳家軍由田師中出任都統,而正是在其任內,鄂州軍發生了重大改變。首先是員額大大縮小。岳飛在世時「岳家軍」有十萬之眾,而紹興十八年後,鄂州軍兵力減少到七萬以下。孝宗時期,打贏采石之戰的虞允文上奏說,荊鄂兩軍不足七萬人。其在戰後報告中提到,鄂州諸將多認為本軍並不擅長野戰,其後朝廷進一步縮編。

再後鄂州都統司曾派兵三千鎮壓「茶寇」賴文政,對陣僅有幾百人的「小寇」,居然在半年內亡失過半,其中陣亡者一百一十多人,其他大部分逃亡了。昔年威震天下、紀律嚴明的岳家軍,而今居然成群結隊地臨陣脫逃。這還是經過選派投入實戰的部隊,餘部戰鬥力可想而知。

再有作為罪魁的田師中尤其擅長投機鑽營,結交內侍,靠著行賄得以掌管鄂州大軍二十年,連張俊罷官也沒影響到他。擔任統帥期間,岳飛時代魚水和諧的軍民關係不復存在。田採取抓壯丁補充軍籍,像奴隸一樣使喚他們,以致有百姓自殘以求免除兵役。可這種人仗著趙構的寵信,在群臣的彈劾聲中,居然得以全俸致仕。

另外岳家軍的廉潔作風也受到腐蝕。曾在岳飛麾下立功的中軍副統制郝晟,向上級行賄三百兩黃金,換了一個襄陽知府的官職。正因如此,在南宋中期隆興與開禧兩次北伐中,位於中部戰區核心的鄂州軍都沒有可以稱道的戰果。時人評價說「空屯數萬之旅,飽食競日」。這支部隊軍魂已失,早已配不上「岳家軍」的稱號了。

此後出於增強軍事實力等目的,朝廷設立各種名目的新軍,原鄂州駐軍在正規軍中的比例不斷縮小,掉出了主力軍的行列,已經與各路廂軍禁軍沒什麼區別了。鄂州都統司雖仍保持編制,所轄兵力僅五千多人,在宋蒙戰爭中少有建樹。蒙軍進逼鄂州之時,末任荊鄂都統製程鵬飛居然率軍歸降,參加了元朝平定江南和安南的戰爭。這便是帶有岳家軍血脈部隊的結局……

「高官貪腐,兵丁中充斥著兵痞流民和強征來的壯丁,若是勝了才是奇談,想岳武穆九泉有知,只怕也只能仰天長嘆了!」陳鳳林搖搖頭苦笑著道。

「當年在瓊州時財政困難,軍費極為緊張,就曾有人上書讓水軍販運貨物,步軍開墾糧田,被朕駁回了;收復江南後,軍費開支浩繁,又有人上書要沿江駐軍屯田自給,參與經營,又被朕駁回了。」趙昺言道,「朕難道不知財政困難嗎?只怕朝中再無比朕清楚了,但朕一直咬牙苦撐,寧將內藏庫的家底都充作軍費了,也不讓軍隊經商,就是擔心重蹈覆轍!」

「屬下深知陛下苦處,當年府中不過三萬貫錢,陛下卻也讓大家吃飽,薪俸一文不少。如今陛下一如當年,在軍中用膳皆是自付,不曾侵占一文軍費,身上的軍服也是隨軍換發,不曾多取一件。」趙孟錦眼中含淚地道。

「朕今日生氣是擔心你們也捲入其中,亦不想學那諸葛孔明揮淚斬馬謖。」趙昺似乎也被其情緒感染,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道,「在座的皆是朕的心腹愛將,追隨朕出生入死多年,若是你們有卸甲歸田之意,朕可以賜下良田重金,自可回鄉安享快樂。但是只要在軍中一日,就要遵守軍紀,潔身自好,若是作奸犯科軍法無情啊!」

「陛下,中原未復,屬下等仍願誓死追隨,絕不會有貪婪之心!」大家這下都聽明白了,小皇帝這是愛護,也是警告,趙孟錦等人起身深施一禮道……

趙昺回到行在後,一面傳令鄭虎臣秘密調查走私參與者及走私通道,是否有朝中官員參與其中,查實後迅速上報;另一方面,他詔令江西制置使江鉦命其嚴查江防之漏,打擊走私;又令陳任翁和董義成嚴密巡視江面和近海水域,發現江北船隻進入水道一律攔阻,不遵號令的可以將其擊沉。有江南走私糧食及金銀、銅鐵者一律以資敵論處。

與此同時,趙昺再次向太后上書,歷數官員和軍隊參與經商的害處,提請太后命御史台巡視各地,清查官員經商之事,凡涉及其中的一律罷官免職,堅決剎住此風;此外要以前事為鑑,不可再開軍隊經商之例,以免貽害國家。在以明暗兩手齊進的基礎上,他也在接見各處官員的時候,多次發聲稱『作官,還是經商,只可選一』,違者將予以重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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