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假仁假義(1/2)
實施仁政,以仁治國,惠及百姓,趙昺都不反對,可也要分什麼時候。但是當前蒙古人的強大自不必多說,行朝的狀態也擺在這兒。在這亂世一味的強調仁義,就等於先將自己裝進了套子裡,做事不免束手束腳,難以放手施為,以這種狀態對付強大的敵人無異於火中取粟。可朝中這些士人們沉浸禮教中太久、太深,行事皆以這些聖人之言為準則,且處處以此來要求自己,連一向『開明』的應節嚴也難以完全擺脫。
今天應節嚴既然以周公姬旦來做例子教訓自己,趙昺便抓住機會與其好好聊聊,欲先從學術的角度上毀掉這些聖賢在其心中高不可攀的地位,當然免不了扒扒他們的黑歷史,將這些人所做過的『丟人』事抖摟抖摟,把他們從神壇上拉下來。,不過這手段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先生,以為微子投奔周人之舉,是對是錯?」趙昺既有了打算,自然要一棍子論到底兒,稍緩後又問道。
「當然是大義之舉!」應節嚴毫不猶豫地道,「殷商末年,紂王無道,窮奢極欲,暴虐嗜殺,導致眾叛親離,國勢日衰。微子屢諫,不被採納,於是懼禍出走。且微子封國後更是是個勤政的君主,為殷民所愛戴。」
「朕對於微子治國之道也身為佩服,但是卻不贊同其棄國出走之為!」趙昺搖搖頭道。
「陛下以為其中有何不妥呢?」應節嚴有了前邊的『教訓』,遲疑下反問道。
「朕以為紂王帝辛與微子啟之爭並非是治國理念的不同,卻是兄弟間的王位之爭。且其逃往周的目的是意在藉助周的勢力奪取王位,卻不想成了周人的幫凶,以致滅國。而其後又不思復國,反而接受周人的封賜,助其安撫殷人,又與賣國何異!」趙昺吧嗒吧嗒嘴道,「若是朕如此只怕早就被大家的唾沫淹死了。」
「嗯,以陛下所言,其中確有不妥。」應節嚴想了想說道。
這段歷史他也清楚,本來,按照商王朝「兄終弟及」的傳承方式,微子、箕子、比幹這群人是離王位最近的。尤其是微子,是帝乙的長子,本來是最有希望稱帝的。且在帝武乙在位時,也確實有部分大臣擁立微子。但以太史為的帝黨擁立了帝辛,因為帝辛是嫡子。按帝祖甲確立的禮制,是以嫡長繼承制為核心的,先是嫡長子、嫡次子、嫡三子等等,嫡子以後,才是以年齡次序排列,庶長子,庶次子等等。
其實,微子、帝辛是同母父兄弟,但因生微子時,其母是妃不是後,因而是庶子;而生帝辛時,其母已是後,故辛為嫡子。故太史爭之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可以想像失去了帝位,微子自不甘失敗,但又爭不過強勢的帝辛,因此不惜賣國以求榮,「微子啟,膠鬲與周盟」。所以,帝辛對微子一系的打擊、排擠,決非是昏庸而遠賢親佞,而是政治鬥爭的必然結果。
「不是不妥,應該說微子、箕子、比干、膠鬲等也決非孔子口中的賢人,而是一群因個人利益出賣國家和百姓的內奸,甚至不如這城中混吃等死的宗室們,他們還知在國破之際勤王復國,不惜身死。」趙昺憤憤地說道。
「陛下言過其詞了吧!」小皇帝這麼說,讓應節嚴有些掛不住臉了,畢竟自己過去一直是以這些人為楷模的,並以此教導子弟,現在卻被小皇帝說成內奸,怎能不讓他難堪。
「呵呵,朕的言辭是有些激烈了。但此事朕以為不過是兄弟之爭,帝位之爭與利益之爭,朋黨之爭,說起來還是一家之事,一國之事。而這些事情也是有淵源的,若是一股腦的以此作為罪狀強加於紂王帝辛身上也有失公允。」趙昺聽出老頭兒一時接受不了自己的『偶像』們出了這麼多的醜聞,便放緩口氣說道。
「唉,臣枉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有些事情居然沒有陛下看的清楚!」應節嚴突然嘆道。他是聰明人,也熟知這段歷史,過去只是沒有想到這些,當然也不敢妄自議論聖賢,否則被唾沫淹死的就是他。現在小皇帝大膽妄言,在加上他沉浸官場多年,又多次經歷了官場的傾軋,想通其中的關節並不是難事。
其實商朝建立後便存在兩大勢力的爭鬥,那就是神權和王權對權力的爭奪,自帝武乙戲弄神祇,「革囊盛血」以「射天」,至帝辛,四世之中,王權與神權之爭愈演愈烈。雖然經四代商帝數十年的奮力搏擊,王權占據上風,成為統治主導力量,但神權數百年的無上地位,致使隊伍龐大的神棍們不甘心失敗,一而再地與王權相抗衡,力圖再現伊尹、巫咸等時代越王權的輝煌。
至帝辛時,由於帝辛的分外的強勢,神棍們撼之不動,便勾結外敵以達到自己的目的,成為倒商的急先鋒。曾經是商王朝中堅力量的祖宗一元神教,最終成為動搖商王朝統治基礎的主力。這便是帝辛罪狀中的「昏棄厥肆祀」、「弗敬上天」、「弗事上帝神祇,遺厥先宗廟弗祀」、「郊社不修、宗廟不享」,「慢慢鬼神」,甚至調戲女媧等等罪狀的由來。
而正是帝祖甲的禮制改革引起了王權和宗室貴族間的對立。其改革不僅是確立了嫡長繼承制,而且廢除了王位繼承和國家大事中的貴族公議制,使商王朝徹底泯滅了酋邦制的最後殘餘,完成了從酋邦制向國家、帝國的轉進,在國家形態上邁進了一大步。當帝武乙一力打壓神權,鞏固王權,商王朝才真正進入了帝國形態。
可商王朝的貴族在商帝國的實力是如此之大,雖屢經打壓而依然堅挺,不得已,商王朝的幾代帝王都在想方設法利用各種手段建立自己的王權架構。帝武丁做為商王朝武功赫赫的大帝,在欲用千古名相傅說時,仍不得採用「先帝託夢」的手法以掩飾其真正目的。
前人造的孽,終於報應在了帝辛身上,而到帝辛掌權時,帝國內部已四分五裂,神權、王權之間,執政集團與反對集團之間,帝權與貴族之間,諸多鬥爭已積重難返。以致他竟落到無可信任之人可用的地步,只好重用外來的費中、飛廉、惡來等,而這又引起了反對黨、尤其是貴族一系的強烈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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