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假仁假義(2/2)
前人造的孽,終於報應在了帝辛身上,而到帝辛掌權時,帝國內部已四分五裂,神權、王權之間,執政集團與反對集團之間,帝權與貴族之間,諸多鬥爭已積重難返。以致他竟落到無可信任之人可用的地步,只好重用外來的費中、飛廉、惡來等,而這又引起了反對黨、尤其是貴族一系的強烈反彈。
神棍和貴族兩群人雖利益不同,但目標是一致的——帝辛。而費中,飛廉、惡來是拋棄了自己的氏族來邦助帝辛的,這在當時是不允許的,是引起公憤的。因而,帝辛的罪狀中的「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昵比罪人」、「以奸宄商邑」等罪名便是由此而來。而神棍們、王族反對黨、貴族們的怨言亦成為帝辛的罪狀「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力行無度,播棄犁老」、「崇信奸四,放黷師保;屏棄典刑,囚奴延士」、「醢九侯」、「脯鄂侯」、「剖比干」、「囚箕子」等等。
「先生又何必如此呢?」趙昺讓人換了茶說道,「說起來紂王帝辛落到如此惡名,責任更多的應由戰國諸子來擔,他們為了證明自己觀點的需要,正如荀子所言無不『案往舊以造說』,以歷史來證明自己的政治主張,為此不惜修改典籍,歪曲史實。為證明仁義重要,就舉帝辛不仁不義的事例,沒有事例可以如蘇學士那樣想當然耳;為證明尚賢、用賢的重要,就舉帝辛殘害忠眾以亡國的教訓;為證明天道亡國,就製造帝辛斮朝涉之脛、刳剔孕婦的實例;為證明防微杜漸的作用,就製造帝辛為象箸等等。」
「而帝辛已經死了千年無法自辯,且其早成了污水坑,凡是大家能想像到的千奇百怪的罪名都加諸帝辛身上已是習慣之舉,多潑一瓢污水又有何妨,由此造就了千年積毀的商紂王。可若是細細梳理,帝辛治國雖有失誤,行事手段激烈,但仍不失為一個有為之君!」
趙昺當然沒有那麼高修養和分析能力,不過只要把周人充斥著污衊、謾罵的歷史記載反過來看便是一幅真實的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正如當代的一位偉人所言『把紂王、秦始皇、曹操看作壞人是錯誤的,其實紂王是個很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人。它經營東南,把東夷和中原的統一鞏固起來,在歷史上是有功的。」
「嗯,聽陛下如此言,臣也終於明白微子啟從周人手中乞求建立宋國的商人後裔,為何會寫出《玄鳥》那樣的詩來懷念帝辛,稱其為無所不勝的武王了,想其此舉正是對自己先前所為做出的懺悔!」應節嚴點點頭道,微子啟和帝辛可謂是死對頭,能對紂王做出如此評價,顯然心中也是十分讚賞其為商做出的貢獻,若真如後世所評,其怎麼又會稱頌敵人呢?
「先生,朕今日所言其實並無對先賢不敬之意,他們為民的治國思想還是有許多值得借鑑的,不過我們卻不能總是拘泥於他們設定的桎梏。因為吃飽了才有閒心講禮法,只有取得勝利才能談仁政,否則一切都是妄談,沒有任何意義!」趙昺肅然說道。
「陛下,臣今日也受教了,明白惡與善,黑與白,只在一線之間,並無絕對,只看實施者心之善惡!」應節嚴也有所悟地言道。
「甚善,朕有時行事雖然手段陰損些,卻非存有私心,而是為了復國大業,但看著百姓背井離鄉,骨肉分離還是多有不忍。」趙昺前世畢竟是生於和平年代,一個骨肉分離又團聚的故事都能讓他唏噓不已,而當下卻一手導演了場萬千家庭離散的慘劇,這讓他良心難安。
「想當年陛下與殿帥相談,曾言不想做一個好人,只想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壞人。臣與殿帥還誤會陛下會走上歧路,若他能聽到陛下今日肺腑之言,臣想殿帥應能瞑目了。」應節嚴想起初識陛下之時的談話,更為感概,想必那時陛下就已知曉一旦踏進官場的漩渦便已經沒有了退路,更不奢望能做一個為所有人稱頌的人物,而是只想實實在在的做些為民有利的事情,為此不惜被人誤解和唾罵。
「呵呵,朕雖如此說,但是先賢們的所為咱們還是可以借鑑的!」趙昺聽了心中大定,他剛剛還擔心自己的言論會引起應節嚴的反感,現在看來老頭兒比自己想像的要開明的多,這也許是因為其已經見多了官場中的爭鬥和宮廷中的血雨腥風,而能夠理解體悟人世間的醜惡。若是換做鄧光薦此時自己只怕不是血濺五步,也被其打的骨斷筋折了。
「陛下又想如何?」應節嚴卻被小皇帝左一個主意,右一個點子弄怕了,只嫌自己老了,腦子轉的慢跟不上他的節奏。
「當下撤兵已是迫在眉睫,朕正可學學那亶父率民出逃,個布告昭告泉州百姓並非朕不想久駐泉州,而是不想全城百姓玉石俱焚!」趙昺悄聲道。
「唉……陛下可比亶父高明多了!」應節嚴嘆口氣搖頭苦笑道,「陛下這是一邊遣人暗中散布謠言,以韃子惡名恐嚇百姓;一邊又施恩眾民,蒙蔽視聽。讓正六神無主的百姓不得不走,那亶父怎敵陛下萬一啊!」
「哈哈,知朕者先生也!」趙昺聽罷大笑幾聲後又道,「先生以為誰來做此事最好呢?」
「陛下,唉!」應節嚴又嘆口氣道,「臣與陛下各舉薦一人,看看由誰來做最好!」
「也好!」趙昺點點頭,與應節嚴背對背的各在紙上寫了擔當此任之人的名號,然後又同時打開,兩隻狐狸相識一笑,如此一個背鍋俠便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