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都是這麼幹(2/2)
「這絕無可能,陛下怎能懷疑先賢呢?」陛下的後半截雖沒有說,但應節嚴業已聽出小皇帝對周公產生懷疑,而其可是孔孟都極為推崇的先賢,儒家倡導的禮法也是基於其制定的周禮,若是陛下對周公全盤否定,那將對儒學是致命的打擊,當下堅決的否認了陛下的說法。
「呵呵,非朕一人對此有所懷疑,當朝史家羅泌想必先生應當熟知,其就曾撰文稱:紂大造宮殿,建酒林肉池,寵信女色,囚禁賢人,殘害忠實等罪惡,與桀的罪惡如出一轍,凡桀的罪,就是紂的罪,桀紂不分,這些都是出於模仿。」趙昺笑笑說道。
他跟周公不熟,對商紂王卻熟的很,前世《封神演義》從小看到大,其中人物不說耳熟能詳,但商紂印象極深,當年處於叛逆期的他為此還專門了解了一番,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這傢伙和曹操一樣可以名列歷史上最冤枉的名人之列了,不過他倆一個是被史書所污,另一個被部小說給坑了。
「歸愚先生臣當然知曉,也曾拜讀其所著《路史》,但對此中記述世人並不敢完全苟同,可說毀譽參半,陛下且不可盡信一家之言!」羅泌故去不過百年,應節嚴當然知道他,其喜好遊歷,曾游炎陵山,寓襄陽十一年。由於歷代史書極少記錄遠古史事,其為了補上古之史,遂博採各種典籍,以至道藏、緯書,積數十年之功,於宋孝宗乾道年間撰成《路史》,記述上古迄兩漢事,其中便有專卷記述夏桀、商紂之事。他只是沒想到小皇帝居然看過其專著,急忙否定道。
「先生不必急於否定!」趙昺知道自己的話觸及到應節嚴的痛處,引起了其警惕,但他自己也不想將學術之爭轉變為政治上派別的爭鬥,給應節嚴親手斟上茶說道,「《尚書》、《史記》皆為幾位師傅讓朕精讀研習的,也是歷代儒者、史家公認的典籍,對否?」
「嗯,不錯。」應節嚴點點頭,他雖不知道陛下會為什麼這麼問,但是這兩本書確實是經典,可以說是每個士人必讀之書,又不能否認。
「列出紂罪惡的最早出自於周人所著的《尚書》,其中只有六條,至戰國書中增加二十七事,西漢書中增加二十三事,東漢時增加一事,東晉時增加十三事,於是商紂就變成自古未有的殘忍暴君。對不對?」趙昺攤開手聳聳肩說道。這個數據當然不是趙昺精研過歷代版本的《尚書》得出來的,而是前世自己看過的資料中提到的,就順手拿出來唬人。
「這個……這個臣並沒有細究!」應節嚴楞了一下,自覺自己讀書夠用功的了,但是也沒有讀的像陛下這樣透徹,只能尷尬的承認道。
「孔聖人弟子中子貢,其也曾以一語道破千年積毀之現象的本質: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此言雖另有它意,但也意指人們將所有的曾經見過的罪惡和所有的人們能想像到的罪惡,都歸於帝辛的頭上。」趙昺又言道,這句話他知道是警告當政者千萬別當失敗者,否則其結果是極其可悲的,不過在中國歷史上,亡國之君的下場雖都極可憐,但象帝辛這樣被肆意抹黑的卻也絕無僅有的。
「嗯,子貢確有此言,可周公為何要如此呢?」這下應節嚴也不得不承認小皇帝說的有理,自己是無言反駁,而受了這麼多年儒家學說的教育,眼見從根兒上出了問題,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懊惱地說道。
「先生不必苦惱,聖人終究還是人,為達目的用些手段有何奇怪!」趙昺卻不以為意地道,「當年周王季歷起大肆擴張,先後攻伐始乎之戎、翳徒之戎,攻程,攻鬼方。引起了帝文丁的警覺,殺周王季歷;繼季歷為王的周侯昌,征大戎,攻崇,攻黎,引起帝辛的不滿,商、周戰於黎,拘周侯昌,囚之羑,史書中雖均說帝辛有條件的釋放了西伯昌,但朕以為帝辛應是殺了周侯昌。想想兩代周王皆死於商王之手,已使商周成為死仇,便如當前我朝與元並不不同!」
「陛下以為是周不敵商,從而編造商紂殘暴不仁的謠言?」應節嚴清楚史書中確是如此記載,但是說文王死於商紂王帝辛之手還是頭一次聽說,可有了前車之鑑,卻也不敢妄自爭論,暫且放下。再與當下形勢相較,還真有相似之處,只是己方更加艱難和危險。
「呵呵,想那繼位的周武王為報仇雪恨,攻伐商做準備。然帝辛積威甚重,使周武王畏懼極甚,使得周人不進一切地詆毀比自己強大的、天神一般的紂王帝辛,以建立戰略聯盟,激起將士的同仇敵愾,減輕自己的畏懼和恐慌。但其第一次觀兵孟津,諸侯皆曰可伐,武王卻仍因害怕而不敢出兵,及至牧野大戰前夕,周武王仍戰戰兢兢,不敢應戰,是呂尚強迫其出戰,才不得已而賈其餘勇勉力一戰。」趙昺笑呵呵地分析道。
「嗯,言其惡,曝其行,揚其暴虐,確可使人因心中恐懼而思變,從而結盟以抗暴,卻也是不得已之策,可這也未必是周公所為啊!」應節嚴不知不覺的被小皇帝引導著鑽進了圈裡,捋捋鬍子沉吟片刻道。
「然也,周公身為國家重臣,世人楷模,有些事情又何必自己動手呢?他盡可假人之手為之,而對紂王不滿之人,又何止周人,只要稍加引導便自有人做前驅。想想我朝劉整、呂文煥等等無恥之流,一朝降元,便大肆詆毀先帝,攻擊朝政,又何須那忽必烈動嘴!」趙昺撇撇嘴說道,他要告訴應節嚴古今並無不同,好人、壞人都是這麼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