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主因(2/2)
趙昺短期的戰略意圖就是為南宋的腹地江南構建戰略緩衝地帶和前沿剛性防禦據點,從而大幅降低自己國力損耗之餘有效消耗敵人有生力量。並非他自己主動理性選擇的,而是形勢所迫因勢利導構建的。當然依託長江構建的防線,在國計民生,戰略戰術上也並不都是被動消極的,因為江南本身就是宋廷的命脈。
至於向黃河流域進取,趙昺一直打著重歸中原,恢復舊都的旗號,也是在對外擴展戰略空間。他以為長江既然能作天險屏障,那麼黃河未嘗也不是天險?而洛陽作為黃河中西部戰略支撐核心,東西兩面都有雄關險阻,且從經濟上而言,黃河流域擁有沃野千里,其生產力,人口,在戰略意義上依然極其巨大。而長江的中上游的川陝地區,曾經也是堪比江南的富庶地區,可當下被蒙古人糟蹋的慘不忍睹,自然他暫時也提不起興趣。
所以趙昺的看法是進駐洛陽構筑前沿防線,在戰略意圖上是完全且唯一正確的意圖,因為朝臣們根本不能理解無論是黃河,還是長江從來不能製造持久的相持。尤其是當下嚴重依賴江河水網為命脈的前提下,依託長江相持就是對自身國力的持續失血損耗!進取這些戰略緩衝地帶為長江流域爭取休養生息,才是持久相持的根基,縮在長江以南,大宋永遠無法完成補血……
「陛下,既然進取兩淮可緩解我朝防守上的窘迫之勢,又能夠得到江淮富庶之地,那為何又猶豫不決呢?難道陛下對我軍的實力尚存有疑慮,擔心無法完成作戰任務!」陸秀夫聽了小皇帝對當前局勢的分析及戰略上的部署,他以為其所想並無不妥,且戰機難尋,可小皇帝卻患得患失,讓他十分不解。
「左相,當前我朝水步兩軍經過年余的整訓和擴編,且全部換裝火器,士氣正旺,只要陛下有命,吾等定會堅決執行,誓死完成任務。」趙孟錦卻對陸秀夫的說法不大滿意,起身言道。
「左相,各軍早已完成戰備,補充了輜重,隨時可以受命出征,擊敗當前之敵。」江鉦也覺不忿,起身施禮道。
「左相併無惡意,不要誤解。朕也相信各軍能夠堅決執行命令,完成各自的作戰任務。」趙昺看眾將不服的樣子,急忙制止道,「陸相勿怪,他們常年在軍伍之中,性格直率,語無遮攔,得罪之處還請諒解一二。」
「陛下言重了,臣也曾在行伍之中廝混多年,豈有不知!」陸秀夫擺擺手笑道。
「朕之所以拿不定主意,其實是不想重蹈『端平入洛』的覆轍。」趙昺嘆口氣說出了原因。
端平入洛,是指南宋在聯合蒙古滅金朝之後,出兵收復位於河南的原北宋東京開封府、西京河南府和南京應天府三京的軍事行動,由於糧草不濟以及沒有騎兵等原因,最終被蒙古軍大敗而退回原來的防線,這次行動也標誌著宋蒙戰爭的全面爆發。
「陛下,當前我們雖然缺少騎軍,但是有火炮、火槍,且糧草充足,面對蒙古騎軍也絕不會落了下風,且兩淮地區河道密布,敵騎亦難以發揮優勢,絕不會再度重演的。」劉志學滿是自信地道。
「若是只用缺乏騎兵和糧草短缺來解釋此戰的大敗,恐難讓人信服,陸相以為呢?」趙昺扭臉笑笑問道。
「關於端平入洛的失敗,時人以為是理宗皇帝急於求成,在眾臣反對的情況下貿然出兵,以致破壞了與蒙元間的協議,導致了蒙元南侵,遺禍後世,此乃是主因,理宗皇帝也下罪己詔承認了此誤。」陸秀夫回答道。
「陸相亦以為此說準確嗎?只怕也不會相信吧!」趙昺聽罷輕笑道,「端平元年初,大臣們也幾乎一致認為,金國滅亡,是我朝恢復中原千載難逢的機會。理宗皇帝與部分反對出兵的大臣的分歧在於,理宗認為國內叛亂在紹定年間悉數解決,李全也被剿滅,這時正是出兵的好機會。而以喬行簡為首的許多大臣則認為本朝沒有能力出兵恢復中原,就算恢復,也沒有實力能夠守住中原。」
「而後人之所以認為責在皇帝也皆來源於此,看見那麼多反對理宗皇帝出兵的意見,最後應驗了便覺得他們正確。但朕以為其實不利的因素人盡皆知,支持冒險亦只是因為這是唯一活路。只要稍具戰略眼光的人自然能看明白,即使從江淮京湖到進取中原路途跋涉後勤不暢,只要能穩固前沿支點保證軍事儲備後,也能對長江流域起到掩護作用,所以這個險是值得冒的。而且冒險即使失敗,只要在有效的指揮下也能有序抵抗,保全力量撤退,根本不會有超出可承受預期的損失。」
「以現在的分析來看,如果當時沒有選擇進軍開封和洛陽,其實與失敗後並無二致,因為我朝根本沒有第二條路了。沿江分散布置防禦據點,全面動員,軍事力量戰略機動防禦與越江蒙古軍消耗相持,除了能保留物資和軍隊給被動防守時富餘一些籌碼以外,絲毫不會影響淳祐年間敗亡的命運。至於敗盟導致蒙元南侵,朕想更是攀附之說,當時蒙元如日中天,志在一統天下;而我朝卻對故土難忘,一心收復中原。兩國必會一戰,恐怕各人早已心知肚明。」
「那陛下以為失敗的主因何在?」小皇帝的新論可以說顛覆了多年來的觀點,陸秀夫皺皺眉問道。
「導致最終執行的結果是失地亡人的徹底失敗局面的原因,是執行力的問題,並非是決策的問題。戰前沒有彌合內部分歧就決策,決策後又不強力整合保證執行力,本質就是因為各種死不停歇的內耗。」趙昺重重的嘆口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