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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不得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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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昺雖然在心中不斷的為自己的優柔寡斷而氣惱,意欲為皇后開脫,但他也知道罷黜皇后的成本太高。這不僅僅是因為重新立後需要消耗巨額的金錢,當然實際上以當前的財政狀況他也實在沒有能力和精力再重來一次;另外政治成本也不小,這將有損自己的聲望不說,且會讓力主立吳曦為後的臣僚們惶恐不安,他們一定會極力阻止,從而引發新的危機。因為在士大夫階層看來,這件事不僅僅是廢后那麼簡單,而是要打破他們為皇帝設立的柵籬。

雖然對於儒家的理論趙昺多有反感,也不喜其中的條條框框,但是十年來師傅們的耳提面命,以及每年數個月的經筵灌輸,即使他本能的牴觸,洗腦似的教育也讓他不得不被動的接受。可他終歸不是那個真正的趙昺,卻是有著現代思想和成人思維的『新人』,可以獨立的思考,以自己的思想來分析和判斷優劣,且加以利用。

隨著對這個時代的了解,趙昺也開始利用學到的東西重新解讀這個世界,並從中尋求破綻,找出一條適合自己發展的道路。他有時會想,若是自己的幾位師傅和那些開講的名儒發現自己存著這種心思來聽他們叨叨,會不會被氣死,而這也是趙昺突然轉了性子開始主動學習經史的原因,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趙昺仔細考究過宋朝歷代君主所受到的種種約束,其完備性可謂為歷代所不及,其中既有其他王朝共有的,也有其他王朝所無的。兩宋三百餘年,從未誕生過一個獨裁的君主,倒是著名的權相出現了一大串,能列出一個長名單:丁謂、王安石、蔡京、秦檜、韓侂胄、史彌遠、賈似道,等等。

從中可以發現宋代沒有很好地解決權相專政的問題,但君權則是受到了有效限制。而趙昺通過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發現自己的列祖列宗之所以和自己一樣不能『快意行事』,並非只是懼於祖宗家法,而是士大夫階層通過一系列的措施和手段完成了對皇帝的圍堵,在權力的運用間築起了一道無形的柵籬,使得大宋的皇帝們難以獨斷朝綱,賞戮隨心。

首先對於皇權造成約束的東西在現代人看來是極為可笑的,那就是虛無的『天』。在秦始皇建立帝制之後,皇帝是至高無上的,漢代時董仲舒提出「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的理論,在皇權之上設置了一個更高位階的「天道」,從而將絕對皇權改造成相對皇權。

趙昺實在無法想像古人對於「天」的敬畏感是如何的強烈,但在秦後各個王朝,天命、天道確實對人間的君權產生了約束。古代的君主們都堅信不疑的相信上天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並通過災異向失德的統治者提出警告。當然君王們也成功的藉助君權天授和上天之子的名義來加強自己的統治,強調自己的正統性,在這種心理下敢於挑戰『天』的權威的人少有好下場的。

熙寧年間,王安石為說服宋神宗壓制異論,厲行新法,則放言「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其實就是蠱惑皇帝擺脫天、祖宗成法與輿論的三重束縛。這是一種很危險的做法,因為結果很可能導致皇權專制主義的生成。也因此,當宰相富弼聽聞王安石向神宗說「災異皆天數,非關人事得失」的時候,就坐不住了,上書稱:

「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為者!此必奸人慾進邪說以搖上心,使輔弼諫爭之臣無所施其力,是治亂之機,不可以不速救。」結果大家都看到了,王安石被貶嫡,神宗暫罷新法,這很大程度上也是出於對「天命」的敬畏,一場足以改變歷史的革新就此被虛無的上天所改變了。顯然君主敬天,所以不敢一意孤行,使天作為節制人間君權的神秘力量,在宋代政治運行過程中的作用顯然是不可忽視的。

不過當下趙昺還是天道的受益者,他成功的利用此鞏固了自己的地位,並讓人相信自己與上天有溝通的能力,所行之事皆是受上天指引。而他知道事情往往是勝也蕭何敗也蕭和,若是自己就此廢后,當下不論是出現什麼天文異相,還是大災小情,都會將此歸咎於自己逆天而行,從而遭受天譴。

趙昺發現此又與太祖誓約聯繫到了一起,可能有人以為即便真有「誓約」,也意義不大,不過是一份秘密的遺詔而已。但更準確地說,這其實是宋皇室與上天之間的立約,趙宋的君主如果違背「誓約」,則「天必殛之」。在天受到人間敬畏的時代,這樣的「誓約」具有比一般的遺詔更大的約束力,如此也讓士大夫們平白得了一道免死金牌,讓他們可以『恣意』制約皇權。

另外趙昺覺得太祖算得上是個明君,但是單純的對於自己的子孫有點關心太過,總擔心他們難以保住自己打下的江山,因而給後代們立下諸多的規矩,想藉助士人的力量來協助他維護趙家統治。如果將誓約只是視作宋朝的特別約法,此外還有一系列日常制度與程序要求君主遵循,在宋代,這叫做「條貫」。

開國之初,太祖意識到條貫乃是預防後世君主肆意妄為的「妙法」,因而大力制定了諸多規矩。趙昺以為從源頭來看,這些制度確實起到了防止後代出現敗家子丟掉江上的作用,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限制了有為君主進取的渠道,把兒孫們都裝在了自己設定的套子中,想動動都難以做到。前時自己因為裝修房子受到彈劾,那些人便是依據太祖制定的條貫,好在他一手以武力相脅,一手胡攪蠻纏算是度過了此劫,可以後呢?

此外,趙匡胤還做了一件趙昺以為大不妥的事情。其有次與趙普答對,問其「天下何物最大?」,趙普對曰「道理最大!」太祖認為極好。這也許就是其一時的想法,但是士大夫們就乘勢而入,並自以為開國皇帝認同了道理最大。這就意味著皇帝同時承認權力不是最大、皇權不是最大,皇帝的話並不是永遠正確的,也不是不可違背的。正因為君臣間達成了道理最大的『共識』,所以他們不認為臣要絕對服從於君。

在趙昺看來太祖混亂發言固然有過,但是士大夫們也非是什麼君子,他們將此進行過度的解讀,使之成為有利於自己的規矩,等同於耍無賴一般。當然他心中也是埋怨自己這位祖宗,說話怎麼不過腦子,也不想想道理是什麼東西,能是他所能決定的嗎,該由誰來評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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