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階層分裂(2/2)
「建康即為蒙元江東行省治所,管控十分嚴苛,一言以蔽之是『內北國而外中國』,有意與世家有力者為難,以威劫江南人也。對士紳極力打壓,許多人因此破產,或出走他鄉,或而被迫從賊,因此對蒙元十分痛恨,思念我朝!」劉辰翁言道。
「不過蒙元對鄉間的控制卻又頗為鬆懈。對江南地區所徵收的賦稅,較之我朝尤輕,官府對民間的管制更是微乎其微,豪門大戶可以大肆土地兼併,經營商業,甚至也可以參與到地方治理之中,士紳們儼然成為地方之主。」
「時人言『蒙元法網疏闊,徵稅極微。鄉間僻野,頗稱樂土。一家雄據一鄉,小民懾服,稱為野皇帝,』『腹里)漢兒百姓……更田多富戶,每一年有收三二十萬石租子的,占著三二千戶佃戶,不納系官差發,佃戶身上要的租子重,納的官糧輕』。因此鄉紳們對元廷感恩戴德,與其權貴牽扯甚多。」
「王師還朝後,朝廷重新厘定土地,清查叛逆,許多與元廷往來過密的鄉紳被清算,其土地被收,佃戶被遣散。又向鄉里派遣管理,管理鄉間事務,其勢力大不如前。而我朝又實施士紳一體納稅,按照田畝收稅,使得他們的稅賦增加,且沒有了減免稅賦之權,難以再依靠隱匿兼併農戶的田產。以致無法招攬佃戶,耕種自己的土地,甚至導致田地撂荒,這進一步削弱了其勢力。所以這些鄉紳們是朝廷新政是對他們的清算,因而對我朝心懷怨恨!」劉辰翁緩了緩言道。
「此外,我朝北伐,矢志收復故土。江南的士紳們擔心朝廷向士紳加征賦稅,自己的負擔加重。又擔心一旦收復舊都,朝廷必然遷都江北,以致江南繁華不在。又怕收復江北後,朝廷為了實邊會從江南向江北移民,會讓他們流離失所。」
「哦,原來如此。」趙昺點點頭道,而心中也豁然開朗。
常言道:有壓迫,就有反抗!蒙元為了維護統治,對前朝世家豪門進行打壓,而這些傳統的世家則多居於大城,或是繁華之地,所以遭到殘酷的剝削和壓迫,士紳在中央政治中無法發揮突出作用,自然痛恨蒙元,懷念舊朝;與之相反,那些居於鄉間和偏僻之地的鄉紳,卻鑽了空子,利用自己過去的權威,得到了迅猛的發展,因此致富,而這些利益既得者自然對蒙元年年不忘,對當朝憤恨不已。
但是趙昺以為在鄉士紳並非皆是如此,如身邊的倪亮一家、莊公從兄弟、伍隆起等等許多人皆是鄉紳出身,但是在國難之時,他們紛紛毀家赴難,率鄉民勤王。而在行朝轉戰兩廣的時期,也有諸多鄉紳捐錢、捐物,可以說這一部分人為復國做出極大的貢獻,所以對鄉紳不能一概以劣紳視之。
不過劉辰翁看似無心的幾句話還是給了趙昺很大的啟迪,讓他意識到士紳集團也非是鐵板一塊,他們之中也要分左中右的。
而今那些追隨,或曾經追隨行朝的士紳,他們許多人隨著朝廷的回歸,成為新的既得利益者,有授官的,有封爵的,有蒙蔭的,他們已經成為朝廷堅定的支持者。
還有一部分就是如劉辰翁所言的官宦世家,他們祖上曾經在朝廷中擔任要職,後致仕還鄉成為當地士紳,但是子弟又多有通過科舉,或是蒙蔭進入仕途。這些人家中頗有財產,在地方又有聲望。在蒙元入侵後,一些人如江氏兄弟召集義軍勤王護國,為國盡忠。
也有些人在亡國隱居鄉野,不接受敵朝的徵辟,蒙元對這些不識時務的前朝遺老遺少自然是竭力打壓,進行迫害。這些士紳一部分捨棄所有,追隨著行朝轉戰南北;一部分在行朝遷瓊後,也通過各種渠道投奔行朝;另一部分為國守節,為逃避蒙元的迫害隱姓埋名四處躲藏。
這部分士紳投奔行朝的,大部分都得到了重用,甚至成為國之重臣,或是新貴。而那些守節的士紳,在回歸江南後,朝廷歸還了他們的田產,恢復了他們的功名,徵辟官員也優先從中選拔。但是趙昺為了能保證新朝政令暢通,同時也出於維護皇族的私心,對官宦世家進行了壓制。因而這些士紳應該還算是利益既得者,但他們對皇帝仍處於觀望期,算是中間派。
偏據鄉下的那些正牌鄉紳,多是過了鄉試和州試的士子,或是些當了一輩子小官僚的致仕還鄉的小官僚,他們的人數最多,與朝廷的粘結度不高,甚至還有些怨念。他們靠著身上些許功名和特權得以『聞達』鄉里,成為鄉間的『權貴』,在皇權不下鄉的年代就是一方土皇帝。
而蒙元入侵對他們影響不大,甚至還有些利好,前朝自然也就很快成了憶夢。對於新主子說不上多麼上忠心,卻也頗有好感,但士人在蒙古人眼中不值錢,得到入仕機會的人很少,大多數人主動承擔起維護鄉間秩序的責任。
不過鄉紳們受制與權力和影響力有限,也難以做出大奸大惡之事,沒有被朝廷徹底清算,只是失去了部分財產,而隨之以來的新政,剝奪了他們的特權和鄉間話語權,讓他們的利益受損,當然反對朝廷和皇帝新政的聲音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