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回 韓海惡浪(1/2)
永嘉元年,三月初一,戌時,晴,樂韓海域。
彎彎的月牙灑出淡淡銀輝,驟涼的海風帶起層層細浪,翻舞的鷗鳥發出呦呦輕鳴,夜晚的樂韓海域,呈現出一片祥和。然而,此時此刻,就在文明島西北五十里外,一座偏荒小島的四面八方,十餘支船隊各聚一股,從小舢板到兩三千石的戰艦,大小艦船總計竟有上百艘。它們像是一隻只沉默的海獸,趴伏洋面靜待擇人而噬,令這片寧靜的夜晚,平添了陣陣蕭殺。
船隊中央的島礁上,支有一頂大帳,其內燈火通明。點點光亮透過帳門縫隙,映在這片海域,恰似暗夜中的一簾鬼火。伴著光亮傳出的,還有不時的爭吵吆喝,猶如本該發生在菜市場的討價還價。而艦船上那些可見的寥寥人影,則頻頻注視著帳篷方向,顯是正在耐心等待著討價結果。
「諸位,我等雖應與華興賊子有所過節,而歃血為盟,但某還需再嘮叨一句,華興賊人慣用飛鴿傳書,還望諸位知會弟兄們多掌些眼,但若有誰放鴿,那便是華興細作,是我等公敵,決不可放過!」終於,伴著一聲叮囑,帳門掀開,從中走出一個個身材魁梧、背劍跨刀的漢子,人人手中提著一口沉甸甸的小皮箱。
這些大漢在帳口將皮箱交給各自在帳外守候的侍衛,回身與最後出帳的二人微作一禮,便紛紛行往岸邊,跳上各自來時的小舟離去。而最後出現在帳口的二人,看舉止顯是此番會盟的發起者,左側一名皮袍繡金的刀疤臉目光陰戾,右側一名素服長衫的大鬍子雲淡風輕,正是前州胡三王子高羅與晉使邢晨。
「呵,只等一天便有北風降臨,天助我也,看來老天也想懲罰那群華興賊子啊,哼哼...」右手舉在空中,感受著漸強的北風,高羅禁不住冷冷一笑。送別那些大漢,他與邢晨不再逗留,也率侍從登上自己的小舟離開,頗含怨毒的笑聲卻在島礁低空盤旋不散。
當島上眾人回到洋面的各自船隊,一艘艘艦船隨即像是睡眠甦醒,在席捲洋面的喧囂聲中,紛紛揚帆起錨,並漸漸合成一股。居中一艘懸掛繡山大旗的三千石旗艦,正是高羅、邢晨所在。隨著旗艦發出道道信號,這支臨時拼湊的雜牌艦群陣列稍整,並逐漸提速,氣勢洶洶撲往東南方向,目標赫然是孤懸海中的文明島。
「邢先生果然大才,區區千金,竟能召來如此多豪壯之士。哈哈,五千之眾,此番定能將文明島屠個雞犬不留,再給華興賊一次狠的。哈哈哈...」進入指揮艙,高羅大喇喇盤坐席上,不無陰笑道,「想必如今的血旗水軍,都已在西南大海上喝風苦等了吧,待得他們收到消息,臉色一定很好看!」
「呵呵...三王子過譽了,華興賊橫行韓海,早已得罪許多海上同道,那文明島又財貨無數,你我此番不過順勢而為,有此收效倒在情理之中。」邢晨心情亦是不錯,言語卻遠不像高羅那般信心十足,「不過,我方雖有數千聯軍,畢竟烏合之眾,逐利而來,號令難齊,而文明島堡壘牢固,防禦森嚴,血旗軍也算訓練有素,此戰並不輕鬆。且即便逆風,以賊船之便捷,明日夜幕時也該有援軍抵達,不足一日時間,想全取文明島並非易事,劫掠破壞便好,不必苛求。」
「先生太過謹慎了,哈哈,那華興賊不過爾爾,我等只是襲殺幾艘漁船,便驚得他們提心弔膽,忙得暈頭轉向,哈哈,一群莽夫而已。」高羅一臉不屑,不以為然道,「況且,據我方眼線所報,他們緊守本島,並未向文明島增兵,區區一個水步混編曲,六百守卒,豈能擋我大軍,嘿嘿,我不管什麼後續謀算,反正此番文明島一樣要給他們留下一座京觀,屆時戛洛那邊再來個狠的,看他們還如何海貿,哈哈...」
得意狂笑的高羅並未發現,他對面的邢晨,此刻眼中閃過的那份鄙夷。的確是鄙夷,不光是對「京觀」這種野蠻行徑的不喜,更是對「豬隊友」的強烈不滿。有著華興府這一共同敵人,邢晨與州胡遺族以及部分馬韓勢力已經拉出了一個號以「復興社」的聯盟,馬韓勢力出力,州胡遺族出錢,邢晨則憑藉漢家才識擔當起了軍師之位。只是,出力的過於貪財,出錢的又太過任性,做軍師的就難免力不從心了。
刺激華興府的「京觀」事件,純屬高羅一手策劃,根本沒有經過軍師這一關。作為聯盟的金主,手中揮舞州胡大把遺財的高羅,在聯盟中自有任性的資格,「京觀」事件便是其四下拉攏盟友之際,聽聞紀澤大婚的消息,出於泄憤加噁心對手,順手而為的「神來之筆」。
結果,高羅爽了,華興府痛了,慶全邑借也被徹底拉下水了,但邢晨圍繞文明島的系列大行動卻被干擾了。受到海盜襲擊尤其是京觀慘劇的刺激,華興府瞪大了眼睛,加強了戒備,原本襲擊文明島可謂萬無一失,如今卻被高羅打草驚蛇,生生蒙上了一層陰影,肇事者竟還如此不知深淺,簡直愚不可及。邢晨怎不鄙夷惱怒,可只能借刀於此的他,此刻除了暗自憋悶又能如何...
同一時刻,就在高羅烏合艦隊的南方三十里,又一支艦隊從一處隱蔽島灣駛出,揚帆順風南下。這支艦隊沒有旗號標誌,軍卒千員,十五艘清一色的千石快槳船,規模不大卻整肅精幹,在暗夜中如同一條毒蛇,徑直潛向一無所覺的目標——樂島!
艦隊中央,帥船前甲板,一名矮壯黝黑、身披軟甲的漢子,正在一群軍將的環擁中憑風佇立。沉穩而銳利,倉然卻不屈,他正是戛洛,原州胡水軍統將,高氏託孤之臣!
茫然南望,戛洛不知此行之後,自己以及這些也那軍是否還能安然回返,也不知己方此舉究竟能否給華興府帶來重創以及預想的後續效應,但他還是堅定不移的來了。不是為了高羅那樣尋求報復快感,只因他知道,這或許是保住州胡復國希望的最後機會,華興賊發展太快,他已無法等待,若無法遏制其發展,他倒寧願死於戰場,也不願老於絕望。
「將軍,我等不是計劃攔截華興船隊嗎,怎不會合聯軍,卻突然南下樂島方向?那裡可是華興府核心,重兵雲集,豈非讓弟兄們去送死?將軍擅改計劃,事先為何不與我等商議,可曾通過兩位王子?」一眾軍將中,一人驀地排眾而出,憤然質問道。
出言者正是夫拓,從樂島奴民營起便是高羅的心腹,如今,他與戛洛隱隱分屬也那軍中三、四兩位高氏王子的擁躉勢力,故而雖為下屬,如此質問戛洛卻也不令人奇怪。
「哼,夫拓,終於忍不住了嗎?你不必妄圖動搖軍心,而今三王子正率數千韓海勇士,組成聯合大軍,奔襲文明島,華興府留守水軍得信後必然大舉北上,樂島海防自然空虛。」冷冷看著夫拓,戛洛淡淡道,其目光似要擇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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