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回 連橫丘里(1/2)
三月二十一,休沐日,在樂中城新竣工的大競技場,華興府司法署組織了一場公審大會,就漁民京觀案、竹漁村遇襲案以及文明島遇襲案,對高羅等一眾兇徒予以公開庭審。是時民意洶洶,喊殺一片,最終,由判部侍郎賈崗宣布,判處高羅等數十人斬立決,並於次日在一眾遇害人的墳前加以處決。
對於一應事件的前前後後,以及血旗軍奮起報復,從而踏馬半島的系列軍事行動,華興時報適時出了一期特刊,悼念、譴責、褒揚、謳歌之餘,少不了一番對自家出兵正義性的宣揚,以及對民心士氣的鼓舞,而那句「犯我華興百姓者雖遠必誅」,更被放在了頭版頭條的大標題。
「犯我華興百姓者,雖遠必誅!」受此感染,當日便有數萬華興百姓高喝口號,半自發半引導的聚集到了炎黃廣場開展慶祝遊行。
「犯我華興百姓者,雖遠必誅!」這一次,終於甩脫民意壓力的紀某人,同樣高喝著口號出現在衙城門樓,雄姿英發,充分領略了萬民擁戴的舒爽。
「儘管我血旗軍已然為罹難百姓報了仇,但身為府主,紀某依舊內疚萬分,也為其間驚擾樂島百姓而羞愧,是以紀某決定,今年全免樂島農稅!」再次接見群眾代表時,紀某人小小放血之餘,藉機意有所指的發表倡議,「逝者已逝,還望我華興軍民排除干擾,自信自強,將更大熱情投入安置大晉新移民,投入華興府建設,投入夷州島與呂宋島的開發...」
如此大規模的活動,自然避不開正在五方扯皮的半島友人。他們非但感受到了華興府的凝聚力,更是正確領會了紀某人的講話精神,還通過報紙、茶館乃至參觀等諸多渠道,進一步明確華興府官方民間如今的最大焦點的確就是接收大晉移民,轉向夷州島、呂宋島乃至南洋諸島的殖民開發,而報復馬韓則更像是圈些錢來填補大量移民引發的財政虧空。這樣的華興府,他們是該和平交好,還是威逼敵對呢...
幾無人知的是,三月二十三,就在各國使者就紀某人城樓講話精神琢磨應對的時候,華興府迎來了另一名馬韓客人,也即獨立於馬韓使團,代表其父與丘里方國秘密前來溝通華興府的丘拔。顯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馬韓大難臨頭,丘里國自然無法獨善其身,感到馬韓危機的他,卻是主動趕來以做自救努力。
畢竟是商貿老朋友,對方之前也沒少給華興府通風報信,代表著馬韓聯邦諸方國中,最靠攏華興府也是最被華興府滲透影響的方國勢力,故而儘管彼此地位差異愈顯,紀澤還是親自接見了丘拔。
府衙書房,愈顯成熟的丘拔一見到紀澤,便像見到了親近長輩,立馬長揖及地,哀聲懇求道:「府主在上,還請救救我丘氏一族,救救丘里國,只要避得此難,我等必為府主肝腦塗地,但有所需,絕不敢辭!」
「哦,邱世子何必如此見外,你我已然合作年余,彼此交好,有話慢慢說便是。快,快入席坐下,喝口茶再說。」紀澤一臉和煦,起身扶起丘拔,將之牽入坐席,自己則回席抿了口茶,這才不緊不慢道,「只不知世子希望本府如何救你丘氏?總不能指望我血旗軍兵發半島,替你丘里國乃至馬韓抵抗他國大軍吧,須知我華興府可是剛與馬韓惡鬥一場。」
「這,這!這?」丘拔一時為之語塞。其實,他此行前來求援,也是病急亂投醫,在某位頗有合作的華興商人的「好心」建議下前來一試,如何做才能自救還真沒個譜。
「馬韓有傾覆之危,我丘里國獨木難支,如今能改變局勢者,唯有府主一人,還,還請府主大人大量,救,救下馬韓這一次,也就救了我丘里國與丘氏。相,相信,過於強大的百濟弁韓,也非府主所願吧。」吭吭哧哧半天,丘拔總算說出唯一辦法,還附加了一條充分理由。儘管紀澤已然表明了壁上觀的態度,可他仍想再試上一試。
這廝倒也有所長進了,紀澤眼底閃過一絲揶揄,淡淡道:「因庇護高氏餘孽之故,本府不會出兵救援馬韓,我華興軍民也不會同意。而且,即便我等此番救了馬韓,下一次呢?馬韓存世五百年,越來越弱,已成冢中枯骨,滅亡乃必然之事,你丘里國依附其間,終歸不是長遠之計。」
「怎麼會?此番馬韓僅是被那晉使邢晨與高氏餘孽拖累,才引得府主雷霆之怒,而弁韓百濟之輩,卻是借勢趁火打劫而已。相信此番府主若能不計前嫌救下馬韓,日後馬韓定能自保,而韓王必然唯府主馬首是瞻,豈不勝過百濟弁韓占據其地?」丘拔自不甘心,兀自聲辯道。
史上的馬韓就是近期滅亡的,按照正史評論時局,紀某人自然言辭灼灼,他侃侃道:「你也讀過漢家史書,昔日戰國七雄,秦國能一統天下,何故?蓋因其通過商鞅變法,獎勵耕戰,法律嚴明,且內部集權。而今半島亦呈大爭之勢,觀半島四國,百濟中央高度集權,弁韓法規嚴明,重賞軍功,且軍權相對集中,你馬韓方國聯盟有什麼?哼,一國尚且不敵,何況此番還是以一敵三?」
這一下,丘拔不說話了,只得乖乖點頭,對商鞅變法這等掌故,他顯然頗有了解。事實上,自從百年前漢末大亂以來,漢人流亡異族者甚眾,相比北胡南蠻,同樣以農耕社會為主的朝鮮半島乃至倭島,對漢家文人更為禮遇,其上層的漢文化水平,可未必亞於如今的華興府。
抿了口茶,紀澤冷笑道:「你馬韓迄今依舊延續方國聯盟制度,各方國乃至各部落各自為政,即便如今全民為兵,除了已然不到兩萬的王城常備軍,余者的兵權皆在大大小小的頭人手中,烏合之眾而已,如何禦敵,只怕戰事稍有不利,投降保族者將比比皆是,你丘里國亦然。這一點,馬韓能變法嗎?譬如你丘里國,又會同意嗎?」
丘拔啞然,他要保全馬韓,真心只是為了保住他丘氏在丘里國的地位,如果為了保全馬韓,讓他丘氏交出土皇帝般的權勢,他還折騰啥?但紀澤的條理分析令他無可辯駁,也令他明白,他之前所希望的保全丘氏與丘里國的模式,只能是一種奢望,甚至,因馬韓招致滅頂兵禍而對紀澤與華興府的那份深埋心底的怨懟,也在不覺間消融許多。
好一通沮喪,丘拔抬頭看去,見紀澤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他心頭一動,索性躬身道:「拔愚鈍,難以看輕局勢,還請府主給在下指條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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