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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回 永嘉新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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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懷帝永嘉這個年號,在後世代表著悲慘而羞恥的永嘉之亂,代表著漢家第一次被胡寇俘虜了皇帝(永嘉五年),代表著五胡亂華黑暗時代的正式開幕。然而,在這個永嘉元年的新年,不論是大晉中原還是海外的華興府,大多漢人依舊對新君新朝廷抱有中興的幻想,更不會想到中原會有胡馬縱橫的一天,是以,這是一個漢家普天同慶的新年。

儘管作為穿越者的紀澤對永嘉這個年號極其不得勁,可他絕非那種憂國憂民到茶飯不思的高尚人士,所以面對自己在西晉第一個安生度過的春節,他著實好好的過了一回。家宴,府宴,走訪便宴;拜親,拜友,四下拜年,丫丫個呸的,真慶幸這年頭沒那倒霉催的非典。

與紀某人一般,這個新年裡,華興府僑居海外的家家戶戶歡鬧一片。歡的自然是有房有地,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年關也是由公轉私的節點,帶著點告別費的意味,華興府給各家各戶發的不僅有錢莊帳戶里的一筆紅包,還有過去在大晉平安年景也難得豐盛的米麵、魚肉、布匹等等年貨,別說對於原本的一群流民,便是對於太平光景下的百姓,這也是妥妥的一個肥年。

即便那些還欠著一屁股債的農業丁戶,也各個安之若素,畢竟他們欠的是公家百分之三利息的債務,而非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怎麼著兩三年內都能輕鬆還清;況且,自家為此得到的田地草場,放在大晉的價值,可要十數倍於欠債呀。

有歡有鬧才算過年,各家各戶鬧得最多最激動的不是爆竹,也非雞毛蒜皮的瑣事,而是正在哺育抑或孕育的寶寶。生活吃住不愁,更有政府一道道鼓勵公民生育的優惠政策,骨子裡就將傳宗接代視作人生基本信條的漢家百姓,自要可勁的開枝散葉。

得益於華興府一年來對孕齡女子又誘又買又是搶,而今海外以漢人為主的十餘萬成年男性公民,基本都或妻或妾或婢的有了配偶。這年頭晚上基本沒啥娛樂活動,成雙成對的吹燈後還能幹嘛?於是,據不完全統計,這個春節,有約六七萬戶家庭都在圍繞著已經出生或是等待出生的下一代鬧騰。

當然,就在千家萬戶歡鬧著享受年假的時候,也有一批人在上躥下跳累得跟死狗一樣。他們不是血旗軍人,軍人這會可沒多少任務,他們是張憧那些方才起步的商人。那批剛剛通過私有化交易會得到店鋪、廠礦、工坊、海船的弄潮兒,正在抓緊一切時間,招攬人手,聯繫進貨,商談銷售,為來年的暴發戶生涯發起最後衝刺...

同為華興府治下,海外三郡歡騰一片之際,內陸太行郡與長廣郡的軍民也在歡樂過年,只不過,環境不同,體制不同,歡樂方式也不同。相比海外三郡的生機勃勃,相比太行郡的頑強向上,同樣欣欣向榮的長廣郡,未免就多了一份靡靡浮華。

如今的長廣郡甚至青州,最吸引眼球的地區絕對是少河東北岸的青島新城。從一年多前的偏荒海濱變為擁口十萬的郡城,它無疑創造了一系列的第一。地處渤海灣、遼東與黃淮之地的中轉樞紐,借著去年青州戰亂吸引的大批難民,加之華興商會勾連本地豪強興建起的諸多工商產業,令它的地位與前景業已超過了諸多自貿島嶼。而光熙元年的第四季度,它給華興府的創收更已首次超過了最老牌的和平島。

然而,畢竟從大晉社會直接發展而來,且身處大晉州郡環繞之間,長廣與青島城的繁榮之下,也伴隨著滲透大晉骨髓的奢靡浮華。位於青島城東南區的翠香閣,便是一個典型代表。如今它是青島城最紅火的風月之所,也是令人又愛又恨的銷金堀,而它的主人則是長廣本地庶族大戶鄭家的鄭曉,據說如今的長廣郡臣張嵩,也即實際上的行政一把手,還是他的堂姐夫。

客觀的說,憑著鶯聲燕語、燈火通明、豪華奢靡尤其是那座青島青樓中最為寬敞的大宅院,翠香閣倒也不愧其第一青樓的名頭。大年初六,戌時,翠香閣後宅的一間雅致小院,絲竹靡靡,正廳中三張案幾主客有致,桌上滿是美酒佳肴,三名錦衣男子正盤腿斜坐,六名美艷侍女則分別侍奉兩側。

這三位正在享受人生的,面南正座者尖嘴猴腮,四旬開外,正是鄭曉;其左首作陪的儒裝之人年近五旬,是他的心腹帳房霍元,一個去年投入其門下的落魄老書生。右首的貴客是名略顯發福的三旬壯漢,名為徐彪,其身份則為長廣賊曹佐史兼青島郡城的總捕頭。

此刻,一臉橫肉的徐彪,左擁右抱,動手動腳,在侍女旖旎的嬌嗲聲中,他更是美美喝乾了侍女用嘴餵來的一口酒。看其這會的風騷,委實難以將他與尋常在人前的威嚴彪悍聯繫起來。

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徐彪大著舌頭,熏熏然笑道:「鄭東家新春,新春新氣象啊,嘿嘿,前兩天聽上面風聲,段將軍恐怕回不來了,而且,主上,主上發過話,軍方經營不得與民營產業混雜,估計,估計那塊軍用碼頭要麼劃歸地方行政,要麼僅限軍用,沒人再跟老兄搶碼頭生意啦,哈哈,日後你那裝卸商行發大財,可,可別忘了老弟咱啊。」

徐彪泄露的信息令鄭曉眼前一亮,不無嘉許的給霍元送了個眼色,繼而,他堆起笑容,對徐彪奉承道:「呵呵,我在碼頭的那點小本生意,哪敢說發什麼大財,混口飯吃而已。這還都靠徐老弟給咱罩著,否則那些丘八哪會乖乖聽話,加入我這小人物的裝卸商行?」

「鄭東家謙虛了不是?嘿,別看咱是大老粗,卻也明白,你那裝卸商行只要獨此一家,嘿,那些船隻、貨場、車馬行什麼的,誰家不得看你臉色,財源滾滾還會遠嗎?哈哈,屆時怕是連這翠香閣也不見得比那邊賺得多啊,青島城的大人物准跑不了您鄭東家了。」徐彪眼睛一翻,略帶怪笑道。

說來,庶族出身的鄭曉兩年前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開有一個低檔次的小妓院,爭不過也不敢與士族人家掌控的大青樓去爭,純屬跺跺腳只能令自個顫三顫的貨。他能混到今日光景,還得感謝血旗軍在墨水河畔的那場大批鬥,原本從屬士族的大牌青樓都被牽連倒閉,小有眼光的他便渾水摸魚搜颳了一些風月人才,更是趕在青島城收緊地塊之前,第一家傾力投入了促進青島繁榮的青樓產業。

繼而,他鄭曉養了更多打手,收了更多紅牌,偷摸干起更多壞事,更開始拓展碼頭裝卸業務,也就成人物了。當然,他能在青島城風生水起,靠的可不僅是跟張嵩那丁點親戚關係,更多的卻是靠這翠香閣與長廣新生代的鄉紳賢達乃至官員衙役建起縱橫交錯的關係網。而為他出謀劃策走到今天的,正是左首這位帳房先生霍元。

儘管今非昔比,鄭曉依舊保持著昔日小人物時的謙卑,尤其對於徐彪這樣需得上的官面人物,他繼續賠笑道:「大人物咱哪裡敢想,不過,借徐老弟吉言,萬一哪天咱真的發大財了,也不敢忘了是您徐總捕給咱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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