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回 封田聯營(1/2)
光熙元年,十一月二十,午時,晴,宜蘭港灣。
驕陽稍暖,潤風微涼,入冬的夷州依舊氣候宜人。清澈的海水白浪層層,雄壯的戰艦搖曳徐徐,愉快的鷗鳥啼聲悠悠。今日,在這狂鯊一號上,按照紀某人後世記憶中的開放式風格,舉行著他離開夷州島前的最後一次高層酒宴。
「主公,您可不能去洛陽,咱大伙兒可都指著你呢,那東海王這次不知又要搞些什麼么蛾子,左右沒甚好事。咱們如今兵強馬壯,大不了反了大晉,怕他個鳥!」布根大著個舌頭,端著杯子過來敬酒道。
布根這廝以匈奴僕從雜胡的身份,投降之後一直鞍前馬後,也算戰功不斷,如今總算擢至戰兵校尉,終得進入血旗軍高層,近來心情大好,這會兒嘴裡也沒個把門的,卻是迎來周邊一片附和。本來嘛,華興府已有七十萬人的海外規模,不亞一個青州,氣候漸成,縱是丟掉長廣也已難撼根基,一干軍將們可謂底氣十足。
「咯咯咯,咱季大府主那麼謹慎一人,豈會學那孤膽英雄,無端以身犯險,放心吧,派你去他自個也不會去!」伴著銀鈴般的笑聲,趙雪走了過來。生輝的明眸,嬌媚的容顏,齊腰的長髮,婀娜的紅裙隨風輕舞,煙視媚行,盡顯二九年華的嬌俏可人。
要說趙雪媚骨天成也不為過,尤其與紀澤有了婚約之後,愈加光彩照人,舉手投足間隨便幾個動作都顯得那麼賞心悅目,直令紀某人不禁多看幾眼。不過,正自欣賞的他突覺一陣寒意傳來,瞥眼看去,卻是數十步外憑舷倚坐的梅倩,一張冷臉以及轉瞬消失的一次撇嘴。
收回目光,紀澤故作渾不在意的與布根碰杯小啜一口,收斂心神道:「詔見一事可大可小,想是當朝諸公覺得大局已定,可以拿捏一下我血旗軍了,甚或,僅是有人看上了愈加繁榮的長廣,為了日後伸手尋一藉口而已。無妨,他有穿牆技,咱有過牆梯,我華興府只管大步跨前,豈容他魑魅魍魎隨意拿捏?」
「士稚兄,朝廷那些蠅營狗苟你便莫要操心了,只管為我漢家開疆擴土,左右某不會主動挑起內戰就是。」掃眼一圈,瞥見唯一略顯尷尬的祖逖,紀澤近前笑道,「說來,某本想再留下欣賞士稚兄攻克基隆谷地,剿滅金羽部落,此番卻是沒有機會了,呵呵。」
「某雖知驕兵必敗,但憑藉瀛東營與瀛東郡守備諸營共計萬人,加上南征軍推遲返回的近萬大軍,某委實不知那裡的數萬夷人如何抵抗我血旗之師,呵呵。」祖逖目光微閃,繼而沉聲道,「放心,某會替你守好夷州這塊地方。」
「好!」紀澤與祖逖重重碰了一杯,一飲而盡,繼而轉移話題道,「有士稚兄坐鎮夷州,再有華興府物資支持,某確實不怕瀛東有失,唯一可慮者,仍是瘟疫。我已與大兄細談過隔離防疫系統的相關細節,屆時還望士稚兄對此下大力氣,一切軍功政績,在百姓生命面前,都必須讓步...」
「哈哈,咱南征軍大獲全勝,聽說在華興時報大肆鼓吹下,整個樂島都樂翻了,估計主公這趟回去少不了一場大典遊行呢。」林武的大嗓門響起,扯了半天才吐露心聲,「誒誒,看了最新那份時報沒,上面有一篇俺環眼豹的專題呢,闊葉口救助夷民,林校尉橫刀立馬,嘖嘖嘖,寫得真貼切!」
一片噓聲中,紀澤就著話題走近林武那一圈人,似是隨意的,他指著餐桌上一摞報紙道:「新來的華興時報各位都沒少看嘛,樂琉二郡土地住房私有化安置情況,想來諸位都知曉了吧?」
這些報紙是隨移民船隊抵達夷州,有著華興府的大事小情,便是內容滯後,也早被閉塞於夷州的一干南征高層翻爛了。而紀澤所說的土地住房私有化眾人自然知曉,在南征軍大捷消息傳回樂島之後,配合著移民遷離,張賓領行政署已經正式啟動農戶土地與非農戶住房的私有化。各地通過抓鬮排號等公開方式,預計月底便可基本收官。
只是,南征軍卒的分配自有家屬甚至軍方盯著,肯定不會吃虧,眾人卻不明白紀澤之意。紀澤見此笑道:「普通軍民田地有了著落,咱們是否應該關心一下自家封田呢?此番擴土瀛東郡,預計折合可得良田二百五十萬畝,待到明年底夷州私有化,海外三郡除卻移民安置所需,已夠爵位封田之用。諸位可曾想過,日後如何耕作,如何管理自家封田呢?」
「僱人耕作,或者將地租出去,再不行就購奴...」林武不假思索答道,聲音卻越來越小。便是他這個不曾農耕的賊頭轉軍頭,也立馬意識到其中問題多多。與他類似,許多人細想之下,也都面泛難色。
唐生最先點出關鍵,他不無抱怨道:「主公,您將升階政策定得太過寬鬆,不說大晉移民,便是韓人、州胡人、琉球人、夷州人,只要願意參與新土開發,就有望成為平民,可以分得自家田地。可咱們貴爵民爵的封田加起來足有百萬多畝,初估需要青壯三萬,如此缺口,這叫我等去哪尋人耕作封田啊?」
「咱們還算好的,我麾下那些中低層軍官可沒少就此發愁,都吵吵得我頭疼。他們就一兩百畝封田,自家人想住城裡,不願再去鄉下操持農活,可這點地不上不下,零散出租太麻煩也不見得租得出去,就是想購奴開個農莊,怕還養不起管事,這叫如何是好?」錢波也撓著頭皮,不無泄氣道,「直娘賊,沒田時煩,有田了更煩!」
的確,海外的封田雖好,卻頗難消受。華興府的獲爵者多有薪俸不低的崗位,自不可能攜家帶口的自行耕地,其實攜家帶口自個也耕不完數百畝的封田。這就涉及到了封田的勞力與管理,還真要難為華興府一幫底層出身,沒啥家族勢力相助的傢伙。
更坑憋的是,華興府的《土地法》中有著明確定義,所有土地皆屬於華興府,個人擁有與交易的僅是短期、長期乃至無限期的經營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條定義看似與土地私有並無實際衝突,甚至,因為不可抗因素失去田地的百姓,還可向政府重新申請田地,但由此衍生的另一條不算侵犯私人產權的法規便是,任何人的土地倘若拋荒,華興府便有權懲處,一年罰款,二年加罰,三年剝奪經營權。
「嘿嘿,諸位何必憂心,既然主公當眾提出這一難題,自然早有計較,不會令封田成為雞肋,我等不妨聽主公說說。」馬濤卻絲毫不急,笑對眾人建議道。有他提醒,眾人紛紛將期盼的目光投向紀澤。
「其實,田地多了,不光貴爵民爵多有這等麻煩,華興官方亦將有部分閒置公田,想將這些田地零散租出很難。」紀澤淡淡一笑,拋出了他的主意,「先說青壯勞力,某已下令由夏田組建甲等南洋營,暫一軍兩曲編制,由此直下探索南洋諸島,那裡的島夷蒙昧且體弱,恰可用以驅做田間耕奴。」
紀某人抬嘴間便決定了數萬南洋島夷,乃至十數萬島夷眷屬的悲慘命運,可涉及自家利益,一眾華興高層對此卻無人提出反對,宋灤更是眼前一亮道:「主公若是有意南下攻取別的島夷,屬下願為前驅。」
「呵呵,仗會有你打的,暫時卻非南洋。」紀澤笑著搖頭,不無滿意的迎向眾人道,「南洋島嶼上萬,太過廣博,熱帶環境又太過兇險,我華興府目前只需開闢航道,設立些許戰略基地即可。須知我等戰略重心猶在北方,甚或大晉,短期卻無人力物力大量投入南洋。」
「至於捕奴之事,可交給民間商人去做,有個叫張憧的,想必你等不少人都知道,他便曾主動提出類似構想,很好嘛,我等還可發動大晉沿海勢力,來為我等去南洋趟雷嘛,呵呵。」收起壞笑,紀澤又一本正經道,「再說了,捕奴這等行為野蠻而血腥,我華興府與血旗軍秉持仁義,可不好官方出面去做!」
又是一片噓聲,紀澤面色不改,終於說出今日正題:「勞力問題就此解決,管理方面,某計劃新設一家獨立商會,名為華興農牧,專事承租這類田地。具體細節由趙大掌柜細說,諸位與所有華興獲爵者,皆可憑自願選擇是否合作。相信通過這一商會,諸位不光省事,獲利也當比自行處置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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