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回 外交抗議(1/2)
不得不說,真相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就像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一樣。所謂的民主與民意,大多只能體現在宏觀概念或者微觀生活層面,因為大多百姓除了自己身邊的,僅能看到少數精英願意讓他們看到的,思考少數精英希望他們思考的,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來自輿論轟炸的後世,紀某人雖然高舉民意大旗,卻不避諱於操控輿論,而他的爪牙們也已將這一套玩得駕輕就熟。真實的刺殺事件,真實的苦主生平,真實的馬韓作為,稍加一點文筆修飾,再附上一條尚未完全證實的線索,華興時報並未違反報導的真實性,卻遊刃有餘、可進可退的將百姓們帶向了精英們希望的方向。
於是,讀完這份報紙,華興百姓們用腳趾頭便縷清了刺殺事件的來龍去脈。亡我之心不死的高氏遺族,藉助助紂為虐的馬韓,利用外來勞工安插奸細,設法誘唆了狼心狗肺的梁軻,進而有了凱旋之際對府主與長史的惡毒刺殺。百姓們群情洶洶,矛頭直衝馬韓與其庇護之下的高氏餘孽,剛被恨上的普通州胡人瞬間變為無足輕重的邊緣目標。
兩日後,經過監察廳與司法署詳細調查,並未發現更多有關刺殺一案的線索,基本確定這是一樁出於自發的刺殺個案,華興高層也最終敲定,屎盆子就徹底扣在馬韓頭上吧。
繼而,監察廳「尋」得了充分的人證物證,明確證明梁軻是在高官厚利的誘使下行此亡命之舉,始作俑者則是潛伏於外來勞工中的馬韓奸細。而且,根據被俘奸細交代,他是受命於馬韓後宮,意圖令華興府群龍無首,順帶引發漢夷猜忌甚至對立騷亂,從而利於馬韓出兵幫助王妃高茵兒的娘家高氏復國。
當天報刊上,人證物證以及奸細供詞一經披露,百姓們當即怒了,開罵了,擼袖子了,與高氏餘孽及其靠山馬韓不死不休了。至於這兩日不受待見的夷人兄弟,該團結了,一致對外,共赴府難才是,咱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豈能輕易上當窩裡鬥呢?
由於百姓們沉浸於刺殺案的風潮,當日報刊的另一條有關血旗軍老對頭司馬騰率乞活軍在井陘關樹旗東遷的消息,以及新任并州刺史劉琨入主晉陽的消息,就顯得不算起眼了。殊不知在情節迄今仍大致相同的正史中,「乞活軍」這一旗號足足被北方漢人沿用了隨後的上百年,伴隨的則是漢家兒女流不盡的血與淚。
《資治通鑑》有載:「劉琨至上黨,東燕王騰即自井陘東下。時并州饑饉,數為胡寇所掠,郡縣莫能自保。州將田甄、甄弟蘭、任祉、祁濟、李惲、薄盛等及使民萬餘人,悉隨騰就谷冀州,號為「乞活」,所餘之戶不滿二萬,寇賊縱橫,道路斷塞。琨募兵上黨,得五百人,轉斗而前。至晉陽,府寺焚毀,邑野蕭條,琨撫循勞徠,流民稍集。」
必須說,這一時空里,由於血旗軍在前年的短暫插手,并州軍主力並未被匈奴人一舉覆滅,并州境況相比正史稍好,至少晉陽一直不曾被匈奴攻破,而年余拉鋸下來,并州軍仍有兩萬餘眾。這般境地,司馬騰帶入冀州的是大批擁躉與一萬挑選出的并州嫡系精銳,而非正史中的并州殘軍,怯戰換崗的他卻仍打出「乞活」旗號扮唉兵,就委實令人不齒了。
劉琨入駐并州也沒正史那般坎坷,有著血旗軍太行營側面相助,至少太行西麓絕非匈奴人可以掌控,而入主晉陽的他初始便有萬餘民壯雜兵與數萬老弱。但也僅此而已,太原郡幾成白地,并州除了匈奴控制區,余者也多荒無人煙,匈奴騎兵還可隨時呼嘯侵擾,劉琨甚至難以發展民生,想要填飽肚子都不易,更別說發展壯大並威脅匈奴了。
華興府,刺殺案繼續發酵,再三日,這股情緒隨著刺殺一案的緊急公審,隨著被收拾得蓬頭垢面、片體鱗傷的某位韓人奸細對罪行供認不諱,達到了高潮,單是懲辦奸細與梁軻家屬根本不足以平息民憤。而在次日,一場大規模群眾遊行適時舉行,令這份情緒終得盡情發泄!
「團結對外,踏平馬韓!團結對外,掃清餘孽!」臘八節,恰逢節日休沐的華興百姓們,在有心人的有序組織下,高喊著口號,展開遊行,從樂東、樂北、樂南以及樂中各處出發,最終匯溪成流,集會於炎黃廣場,數萬人用口號,用橫幅,用遊行,向所有落後分子宣誓主流民意,也向華興政權表達了報復馬韓的民願,群情澎湃,沸反盈天!
高潮終須謝幕,劇目演繹至此,受害人紀澤與張賓也到了出場答謝的時候。炎黃廣場之北,是華興府衙與各署要樞所駐的內城,在內城剛剛竣工的三丈門樓上,紀澤與張賓這兩位苦主在重重護衛下,終於公然現身。
通過人力喇叭,紀澤與遊行群眾一番慷慨激昂的口號互動之後,情真意切道:「紀某與張長史深感諸位厚愛,因我二人之故,擾諸位節日之歡,我二人所能報答者,唯有為我華興百姓鞠躬盡瘁。然今日之事,涉及大舉用兵,卻非一言可決,還請諸位選出百人代表,前來與我等仔細商榷!」
畢竟是場有組織的遊行,不久,各鄉村街坊紛紛隨機選出德高望重之人,經軍卒檢查後,陸續上得門樓。面對面接見群眾代表,二人少不了逐一握手寒暄,誠摯感謝,並保證繼續兢兢業業以回報百姓,直到上百代表悉數到齊,這才步入正題。
「再次感謝諸位厚愛,但發兵一事還望諸位克制!」沖代表們拱手一禮,張賓一臉誠摯道,「我華興府愛好和平,血旗軍乃正義之師,行刺府主與賓之人,僅是高氏餘孽與馬韓部分高層,不能因此遷怒於普通馬韓百姓,更不能因為我二人遇刺,便將華興軍民帶入無謂戰火。畢竟,馬韓不是夷州那般蒙昧脆弱,而我血旗軍尚未完全結束瀛東戰事。」
一眾代表聽得面面相覷,業已略有政治覺悟的他們,原本以為官方搞這麼大一番陣仗,是要立即對馬韓開戰,豈料到了這裡竟然風向陡轉,難免發懵。不免有膽壯些的看向紀澤,抱不平道:「府主大人,難道您與長史大人的危險就白挨了嗎?這叫我等如何心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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