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回 無端欺凌(1/2)
月上中天,瀛東灣口,南征大營,錢鳳正在帳內思索之際,侍衛引著一人進得帳來。此人看相貌是名韓人,正是之前鞭打水登的監工,也是棧橋那些韓人監工的小頭目。一進帳,那監工頭目便對錢鳳跪拜大禮,絲毫不見適才的囂張跋扈,畢竟,他數月前還是名韓人奴隸,現在也僅從民身份,能站在這裡只是因為改造中漢語學得好而已。
「起來說話吧。」錢鳳一揚手,對那監工頭目道,「交代之事做得如何?」
「稟大人,小的是完全按照吩咐行事的,所有土著都尋由頭鞭打過了,交代的話也都罵了許多遍。那些夷州蠻子嘴上不敢說,但依小的看,不少人都心有怨懟呢,應對他們進一步加強改造啊!」那監工頭目點頭哈腰的站起,躬身答道。看他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似乎恨不得將自己之前的改造經歷加倍施諸於那些夷州土著身上才好。
「行了。」錢鳳擺擺手打斷那監工頭目的建議,壓下心中反感,他和聲道,「你等做得好,下去繼續,嗯...讓土著干到丑時便可,注意記下恨意深重者。你將此事辦好,便是立下大功,事後可藉此直接遷為公民,另些人亦可藉此升至平民,待此戰完結,你等便可轉往琉球定居了。」
接著,錢鳳霍然臉色一沉,冷森森道:「記住,今晚所做所說,皆出爾自身言行,與我血旗官方全無關係!事後若有其它風聲傳出,小心爾項上首級,哼!」
「你等會來嗎?」目送那名韓人監工戰戰兢兢又懷揣歡喜的出帳,獨坐帳中的錢鳳發出低喃。目光轉西,錢鳳虛望著夷州土著們的方向,眼中有鋒芒、有狡黠、有不忍,更有濃濃的陰謀氣息...
與此同時,輜重營區,可憐的土著帶路黨們在搬空又一艘艦船的貨倉之後,終蒙大赦,脫離了監工們的打罵,得以回到自己所屬帳篷區休息。至於飯食,漢人早吃過了,韓人監工們也輪換著吃過了,到了土著們有空的時候,已是下半夜四更天,別個伙夫乃至庫管們早就休息了,就連本該巡邏的軍卒也不知躲到哪偷懶了,可沒人起來侍候他們土著吃飯。
「一群低賤胚子,還想有人給備飯?哼,好歹就喝口涼水墊墊肚子吧,哈哈!」就在一眾帶路黨飢腸轆轆兼憤憤難平之際,那名韓人監工頭目不知從哪給冒了出來,譏嘲一句後又拽拽離去,成功帶走了好一撥仇恨值。
「太陽的,搬了半天,老子又餓又渴,憑啥沒吃沒喝的?東西都在輜重區,老子自己來,反正這會兒也沒人看著!」一名叫做水珊的土著扛不住腹鳴如雷,猛一跺腳,罵罵咧咧的建議道。他本也是那個臨河部落的漁人,一身好水性在族中數一數二,被俘後又因漢語學得好而常被漢人用來居中交流,而今在這群帶路黨中倒是頗有號召力。
有人帶頭,肚子又實在不爭氣,土著帶路黨也是有脾氣的,你讓我喝涼水我偏要喝熱的,沒有鍋沒有炭就自己找,反正自己就在輜重區,反正漢人的巡哨又不知躲哪兒打盹了。完了還不算,乾脆再往水裡加點米吧,順手再來點肉乾,反正輜重區都有...
這下倒好,老鼠進了米缸,一大群土著帶路黨們在水珊的鼓動下,直接在後營猴子稱霸王,自顧自搞起了篝火夜宵,好不快活,好不解氣,只不知血旗軍管理何以疏漏如此,這裡的異狀愣是不曾引來干涉。
「哎呦,疼死我了,那幫天殺的韓人,有機會老子一定砍死他們!」火點起了,鍋開燒了,乾等著總不是個事,自有土著率先開罵。
「是啊是啊...」「直娘賊...」「干他的...」像是沸水揭開了鍋蓋,土著們的訴苦叱罵頓時在這一小塊營區喧囂起來。
近月下來,土著們沒少被漢人打罵改造,但被韓人欺凌卻是第一次,如何能不憤慨?人家漢人是炎黃子孫,華夏貴胄,更是強大繁盛,改造咱們也就忍了,可韓人算甚?大家都是二狗子,一幫韓人,還是從民,憑啥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
群情沸沸之際,兩名吵嚷得最凶、罵得最忘情的土著身側,水珊適時出現。他一臉義憤填膺,用在場上百土著幾乎都能聽清的土語,一針見血道:「什麼韓人,哼哼,我看就是漢人指使的!咱們挨韓人欺凌,漢人們難道就看不見嗎?哼哼!」
水珊的聲音夠響夠亮,頓令現場一陣死寂。罵罵韓人沒關係,都是二狗子嘛,可是水珊竟然將矛頭指向強大的漢人,這就有點超過許多土著的膽量範圍了。儘管周圍沒有漢人,儘管大家說的是土語,但數月的強力改造還是頗令土著們心有餘悸,斯德哥爾摩效應更非人人皆可輕易克服。
一時間,土著們都用怪怪的目光看向水珊,這個平素在漢人面前最乖順的族人,今個怎會如此有血性、有骨氣、有反抗精神呢,難道是因為大家如今得以重返家鄉夷州,難道他以往只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嗎?不經意的,已有膽小的土著帶路黨在悄然後退。
沉寂中,就當某位土著眼珠四轉,正欲起身附和以替水珊捧哏的時候,臨河部落的少族長水登,一名苦盼組織與同志的復仇鬥士,早已壓不住心中憋屈,他先一步霍然站起,語帶激憤道:「沒錯,漢人對我等鞭打辱罵,還說這是改造,說我等能像他們一樣平等生活,全是騙人的!其實那些韓人監工罵得對,漢人們不過是在利用我等,讓我等為他們賣力甚至賣命,實際上壓根將我等看做下賤蠻子!」
「說得好!漢人太卑鄙了,太無恥了!」對水登主動跳出聲援,水珊眼中不易察覺的閃過喜色,他面顯悲憤,兼帶懊悔,跟著應和道,「少族長就是少族長,就是看得透徹,我先前還想著跟著漢人過好日子,如今算是徹底清楚了!直娘賊,都他媽的騙人!」
對水珊的鼓勵乃至奉承,水登頗覺享用。在漢人的改造下,已經許久都沒族人尊稱他為少族長了。由是,之前還因水珊與漢人走得過近而對其羨慕嫉妒恨的水登,此刻對水珊的觀感也大為改善,同時,其自身更是由衷沉浸入尊嚴、勇敢、睿智等等高大上的良好感覺。
「族人們,同胞們,我等要團結起來,設法...」不自覺的,水登的發言更加活躍,更為煽動,左右夷州土語也不怕被漢人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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