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回 無端欺凌(2/2)
「族人們,同胞們,我等要團結起來,設法...」不自覺的,水登的發言更加活躍,更為煽動,左右夷州土語也不怕被漢人聽懂。
有了水珊水登帶頭,又有十數名土著加入了聲討漢人的大軍,然而,漢人畢竟積威已重,大多土著們便是心有同感,也只是沉默著不願多言,甚至有更多的土著下意識與那些激進分子拉開了距離。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上百土著由此隱隱約約的分為了兩群,大多土著默不作聲,而另一小撮則以水登、水珊為中心,漸漸聚集,愈加激昂...
古怪的氣氛中,鍋中已經沸騰,漸濃的飯香重新吸引了土著們的注意。然而可悲的是,飯香同樣吸引了不速之客的注意。黑暗中,突然冒出數名巡邏軍卒,他們打著呵欠,伸著懶腰,嗅著鼻子,顯然之前是貓在哪個犄角旮旯偷懶睡覺,卻被飯香給勾來的。這還不算,就在土著們與這幾名軍卒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又有更多軍卒陸陸續續從黑暗中冒出,一會兒功夫,這塊營區便多了數十名血旗軍卒,而他們的眼睛,則悉數聚焦於飯鍋。
「軍營重地,你等竟敢夜半喧鬧,更還擅動輜重軍需,簡直目無法紀!立刻滾回營帳去,明日自有你等好看!」終於,一名負責後勤兼而管理土著的少尉軍官排眾而出,一本正經的訓斥一干土著道。只是,訓斥之餘,那尉官的目光卻不時瞟著飯鍋,同時,他還砸吧著嘴,手拍腹部,傻子都看得出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鍋中熱飯也。
夜寒秋冷,誰不想美美的喝上一頓熱乎乎的肉粥?那名尉官想,巡邏軍卒們想,土著帶路黨們更想。他們可是從登陸迄今就空肚子幹活干到現在的,不想忍困挨風好不容易給自己張羅了一頓熱飯,就要到嘴了卻有人前來堂而皇之的搶食,且看架勢還不打算給自己留下哪怕一小口。
是可忍孰不可忍,便是己方確實夜半喧鬧,擅動輜重,也是對方安排失妥在先,如今卻要一句話就讓己方滾蛋,不帶這麼欺負人的!本就剛剛自發覺悟,土著們豈能說滾就滾,他們沒有一個人依言離開,許多人眼中還冒出了熊熊怒火。
剛剛回歸少族長感覺的水登,更是昂首跨出,忍不住辯解道:「大人,我等下船後便一直干到現在,也沒個飯吃,你等漢人說過,想叫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總得給咱們些吃的吧...」
「沒人安排吃飯?哼,某自會調查!」劈口打斷水登的辯解,尉官或因有土著膽敢反駁,面色愈轉嚴厲,用更為森冷的語調訓斥道,「但是,那不是你等胡來的理由,更不是你小子隨便抗辯的理由!既如此,你等明天的早餐也免了,至於你,改造得還不夠呀!」
說話間,那尉官手指膽敢挑釁的水登,努嘴向一名軍卒做個示意,於是,啪啪兩聲,可憐的水登未及體會完橫眉冷對的傲然,便承受了一次鞭打改造的悲催,也被迫將所有還想再說的鏗鏘之語,悉數留在了肚裡。
淫威之下,水登慫了,土著們沉默了,但他們的怒火也更甚了。說實在的,以往數月里,被打罵、被停飯司空見慣,但卻有著一套被扭曲的規則,那叫「改造」,叫「洗清罪孽」,土著們從身到心也都快接受了。可今晚他們卻特難忍受,誰叫大家剛在海途中過了幾天好日子,誰叫此番虐待自家的禍首是韓人二狗子呢?誰叫適才又被群情洶洶鬧得心活了呢?
於是,又一個勇敢者挺身站出,只見水珊怒視尉官,憤憤不平道:「你等不是說,只要好好幹活,好好改造,我等就能吃飽穿暖,就能像漢人一樣,那今天憑何不讓我等吃飯?」
「直娘賊,想造反嗎,哪兒這麼多為什麼,欠改造嗎?」一再有土著膽敢抗辯,尉官似已惱羞成怒,他黑著臉,一揮手道,「弟兄們,給我打,將這幫傢伙哄進營帳去!」
「諾!諾!諾...」上官有令,兼又肉粥在前,巡邏軍卒們自不客氣,他們發一聲喊,一掃之前的惺忪,有的揚起鞭子,有的揮動槍桿,有的連刀帶鞘,惡狠狠的撲向土著們,更有幾人甚至抽刀搭箭,在旁虎視眈眈,一場由熱粥引發的流血事件就此上演。
好在,血流得並不多,因為在漢人積威之下,土著們壓根就沒敢反抗,事實上,與其說之前的抗辯是反抗,不如說是哭訴。眼見情形不對,他們以水登為代表,用著比軍卒們更快的速度,抱著頭逃回了營帳。其中真正流血的當算是被重點照顧的水珊,卻也不過是鼻青臉腫、腰酸背痛,外帶身上多了十數道鞭打的血痕而已。
當然,抗議行動被瓦解,身體上的創傷雖然不重,心理上的創傷卻是難以估量的。可憐的土著帶路黨們躲入帳篷,瑟瑟發抖之餘,心中難免更添憤恨。尤其當他們聽見帳篷外傳來的鍋勺碰撞聲與唏哩呼嚕聲,這種情緒簡直達到了頂點,那分明是自家的美食被人明搶了啊。一時間,哀嘆、哭泣、抱怨乃至詛咒,充斥於土著所在的每一頂帳篷。
「混蛋,太欺負人了,太不講理了,簡直不把咱們當人看!」一名土著憤憤道。
......
一陣沒有營養的抱怨,反正大家都餓著肚子一時睡不著。黑暗中,就聽水登恨恨道:「想想以前的日子真好,不用被逼著幹活,想幹嘛就幹嘛。哎...直娘賊,真想把那些漢人們給剁了,還有那些韓人!我等自己當家做主多好!」
短暫的沉寂,以前的日子好嗎?對於頭人家和幾個頭領家是的,可因生產力低下,大多族民是累死累活卻吃不飽的,單論生活水平,決計不如改造過關後跟著漢人喝湯,更何況,漢人那麼強大,又豈是他們可以對抗的?只是,看今夜遭遇,漢人的改造許諾真的可信嗎?
故而,水登的話並未立即引來共鳴,但這會大伙兒同仇敵愾,自也無人跳出拆台。而就在一片冷場之際,本該奄奄一息的水珊,卻是幽幽道:「其實,這都回到故鄉了,想要自己當家做主,也未必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