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回 道宮舊案(1/2)
瀛東灣中軍大帳,紀澤見到了蠻虎部落的大祭祀虎青。看著這個短髮長袍,頗具後世閩粵人長相的山夷,紀澤瞬間產生一種時空錯亂感,倒也對此人平添了一份好感。寒暄見禮坐定,紀澤笑問道:「足下自稱為漢家後裔,某甚為好奇,可否細說一二?」
不愧是做祭祀職業的,虎青在紀澤面前並不侷促,他操起怪腔怪調卻可聽懂的漢語,不疾不徐道:「其實在下當算混血,家母亦然,說來,我外祖父是名大島土生的純血漢人,據說外曾祖父一代是從大陸飄揚而來的流亡漢人,好像還是太平道徒。」
紀澤心頭一動,問道:「某常聽聞,昔年曾有東吳上萬漢軍前來征服夷州,卻因土著持續抵抗,兼而瘟疫流行,年余之後最終被迫退走,其間便有漢家道人,抑或說是外來祭祀站在土著一方,還出力不小,莫非你那祖先便是與之有關?」
「呃,大人果然見識廣博,這等陳年秘聞竟也知曉。」虎青頗有詫異,接著說道,「那群太平道徒當時一度起了關鍵作用,故而事後深受各部落擁戴,更由各部落感其恩情,共同在大山中央為其建了一處太平道宮,一為太平道士修道居所,一為傳道授法之處,許多部落尤其是山民部落,都會遣人前往接受教化,而祭祀更是視之為必去之所。家父便是在那裡遇上家母,在下幼時也曾在那呆過數年。」
紀澤眉頭一凝,不無警惕道:「哦,那太平道宮位於何處,如今規模如何?」
「早沒了,大約三十年前,在下十歲的時候,那裡發生了一場大戰,據說是漢人內鬥,我隨家父逃回部落,家母卻殞命於那場動亂。」略顯感傷,虎青喟嘆道,「後有消息傳來,太平道宮就此湮滅,便是那些建築也已被焚為灰燼。只嘆那些太平道徒浮海而來,由初始的近百人發展到千人規模,竟在一日間煙消雲散。」
「難怪蠻虎部落一群山夷,觀其住宿卻比谷原部落更顯開化,也無亂倫混居之陋習,更有一把鐵質槍頭,源頭當在那太平道宮了。」陪同一旁的祖逖一臉瞭然狀,亦不免感慨,「雖為漢家作亂流亡之輩,能在這荒蠻之處教化外夷,開創一番局面,也委實令人敬佩,只恨又是漢家內鬥,卻是虛無一場。」
繼祖逖之後,帳中餘人也都唏噓不已。只是,紀澤對此卻不盡信,他冷視虎青道:「漢家內鬥?哼,上千人的規模,兼有老幼婦弱,什麼內鬥能斗得一人不剩?只怕其後少不了山夷出手,甚或根本就是夷州山夷所為,事後污以漢家內鬥,來掩飾其不義之舉吧!」
迎上紀澤那兩道灼灼逼人的冷芒,兼而感受他那驟然爆發的凶威,一直淡定的虎青不禁一個激靈,但旋即,他不無怨憤的矢口否認道:「不可能!太平道宮於我大島之民有大恩,又教授我等各項技藝,我等大島山民雖然粗鄙,也知有恩必報,何來出手坑害之舉?本就是你等漢人自相殘殺,還累及家母,何來推罪於我山民?」
平靜的看著這個山夷本質的准漢裔,紀澤可以感覺到他因母親喪生而對漢人那份難以壓抑的敵視。立場不同,紀澤也不著惱,滅亡的太平道宮對他華興府而言,其實少了一份變數甚或麻煩,是以他也無意去翻那份陳年舊帳,不過,他卻不願讓太平道宮乃至漢人被夷州土人隨意潑上內鬥的髒水。
略一沉吟,紀澤淡淡道:「百人道宮容易供奉,千人規模對山夷就是一份負擔了,當道宮再無新鮮技藝可授,且還指手畫腳,甚還成為一個高高在上又爭奪地盤資源的勢力,山夷部落們還會因為數十年前上一代的恩情,對之一直容忍嗎?哼,你身為一部祭祀,當能領會其中齷齪,昔年你年幼無知,人云亦云可以理解,但這些年下來,你可曾見到道宮另有漢家後人苟存?難道就沒察覺此事蹊蹺嗎?」
莫怪紀某人滿腦袋的陰謀論,實因自古至今,這樣的事情在華夏周邊發生的太多。譬如從明末開始動輒向華人齜牙的菲律賓,明朝之時的呂宋古國,曾有漢人主持國政二十年;二十世紀更有個傢伙叫何塞?伊格拉西澳?寶華,被菲人稱作「為菲律賓爭取自由鬥爭的真正英雄」,其人過世之時,菲律賓降半旗國葬,國會休會為其送行,他也叫做華僑將軍劉亨賻。可是,菲律賓對華人友好嗎,地球人都笑了。
還有,後世一度風靡泰國、馬來等東南亞國家的「去中國化」,還有棒子、鬼子等等等,臥槽,數了一圈,似乎周邊沒一個對得起我泱泱華夏。只是,換位思考一下,哪個民族喜歡頭上頂著別族做恩主老大,有奶吃抑或拳頭大的時候也就忍了,沒好處又沒威懾的時候,不來捅上幾刀就算知恩圖報了。說來說去只能怪自己,錯將仁義從個人範疇擴大至國家民族範疇,看不清這一點,就自個憋屈自個虧吧!
書歸歪傳,帳中陪坐的祖逖、錢鳳等人自非庸才,腦中雖沒紀某人的那些後世教訓,但在紀澤的提點下,也很快想透了其中關節,再看向虎青的眼神就沒那麼友好了。虎青對此卻不理會,而是面色變幻個不停,數度想要出言反駁紀澤,卻又頗覺沒有底氣,甚顯糾結,看似也陷入了某種懷疑。
紀大府主多忙的人,自個業已發表完了分析評論,哪有耐心等待一個山夷去理清頭緒,且所想的還是無甚實際影響的陳芝麻爛穀子。略等片刻,他乾咳兩聲道:「好了,太平道宮已是三十年前的陳年舊事,其成敗因果姑且一說,無需執著。虎青祭祀,想必你今日來此,為的不是與某探討那些過往吧。」
虎青聽得叫喚,這才收攝心神,再用片刻捋清思緒,他拱手行禮道:「在下此來,卻是為了蠻虎部落外遷一事。為大人計,為華興府計,蠻虎部落都不該遷離故地,否則,大禍不遠矣!」
頗有縱橫家的調調嘛,紀澤含笑點頭,示意虎青繼續。瞥見紀澤的淡定,虎青眼底閃過鬱悶,卻不動聲色道:「其一,大山深處尚有山民部落數十上百,彼此不乏聯繫,蠻虎部落僅為最東靠近谷原的一支,倘若蠻虎部落被遷離摧毀,勢必引發諸部震恐,同仇敵愾之下,難免糾結一起敵對貴軍,大谷原再難安定。」
紀澤依舊淡笑,虎青皺起眉頭道:「但若貴軍大人大量,留下我蠻虎部落,行仁義之舉,兼有之前展示軍威,恩威並施之下,在下保證蠻虎族民勢必對府主大人死心塌地,其他山民部落也失了東擾藉口。屆時由我蠻虎部落為貴府守衛谷原西方之山險,豈非一舉兩得?」
紀澤依舊笑而不語,虎青已經面顯急色,再度勸道:「其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想必漢人費力浮海而來,不會為了遷入大山辛苦求活,蠻虎部落即便外遷,其故地也將空出,自會很快被其他山民部落占據、發展與壯大,那樣,豈非是又一個更為強大的蠻虎部落,於貴府何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