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回 戰地緬歌(1/2)
傍晚時分,雲開霧散,夕陽餘暉灑落瀛東灣營地,一條條好消息也接連傳來。面對南征軍偏師撒開的大網,參與偷襲漢營的谷原土兵們幾無逃脫,又有兩千餘俘虜陸續落網,而對青壯不在的大小部落,血旗軍民的入駐也在吳波吳蘭的順利推進,大谷原正在迅速落入南征軍掌控。
主持布置完一應戰後事務,具體事宜自有祖逖等人料理,紀澤免不了前往傷病區探視一番。輕傷病房卻是氣氛輕鬆,這裡更多的不是面色蒼白、安躺靜養的傷員,而是精神抖擻、滿面春風的小伙,且多圍著其間的醫護女兵大獻殷勤。看他們不乏紅光的氣色,至少有一半根本無需再呆在病房。
臥槽,一幫混球,又賴病房勾搭小護士,這不氣哥嗎?紀某人心中連啐,目光中卻不乏羨慕,頗有一種被迫與啥啥告別的滄桑感。當然,他是不會壞別人好事的,畢竟這也算是變相的戰後心理調節,對醫護資源的這點占用完全可以忽略嘛。
正所謂人間百態,大戰過後,有人設法排解,也有人一時難以走出。一間病帳內,傳出一個年輕聲音的嗚咽:「要不是俺當時膽怯躲開,或許什長就不會猝然挨上夷兵那刀,他平常那麼關照俺,可俺卻害死了他,嗚嗚嗚...」
恰至帳前的紀澤,聞言後收住腳步,暫時屏息聆聽。這時,另一個相對成熟的聲音勸慰道:「哎…刀劍無眼,你也勿需自責,為了大夥謀得安居之地,總要有人犧牲的,什長命不好給攤上了,相信咱華興府肯定會厚待他的家人,咱大夥日後也上上心,多幫襯些便是。」
頗顯老氣的,再一個聲音勸慰道:「其實,剛剛訓練不到半年,你做得不錯了,右屯那個叫高大勇的知道不,平常看來孔武有力,名字也威風,演武還老得獎,這次卻被嚇破了膽,據說現在還在發傻,估計是廢了...」
或是勸慰起了作用,或者原本需要的只是傾訴,年輕聲音不再嗚咽,良久,年輕聲音再度傳出,多了份堅定:「不管咋樣,俺日後再也不能熊了,為了自己也為大夥。與其這般窩囊,還不如當時戰死...」
浴血過後,有的新兵死去,有的新兵破膽,甚至也有新兵被嚇傻嚇瘋,但更多的將或快或慢的走向成熟,而他們中的志願者將被選入主力戰兵序列。鋒從磨礪,優勝劣汰,這是血旗軍乃至任何一支隊伍走向精銳的必由之路。
作為血旗軍的最高指揮,紀澤對此深信不疑且著力實踐,可走入基層的時候,他的心卻不得不因為一幕幕鮮活實例而觸動。慈不掌兵嗎,紀澤暗嘆,終是擠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推開了這簾帳門...
雨後清新,涼風徐徐,瀛東灣內微波浮動。簡易棧橋旁,狂鯊一號旗艦靜靜聳立,些許的海浪根本不能讓它動搖分毫。作為華興府最先進的戰艦,他擁有著最完備的戰地醫療設施。
此刻,所有的南征軍重傷員自不會呆在岸上營區內那些簡陋甚至濕濘的帳篷病房,那些是用來應付輕傷員,抑或向土著傷員展示文明與仁慈之處。血旗軍自己的重傷員,當然都被安排在了狂鯊一號抑或其他金槍鬥艦的戰地醫院。
位於狂鯊旗艦二層的特護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紀澤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病床上,靜靜躺著面色蒼白的梅倩,秀美而恬靜,不見平素的清冷與堅毅。上午被抬回營地時,梅倩已經昏睡過去,紀澤自然安排了最好的隨軍醫師為其複診,結果尚好,僅是肩骨折裂兼而內甫受震稍有傷損,長期靜養便當無礙。
梅倩依舊未醒,紀澤行至病床邊的木櫃旁,將手中的花盆輕輕放上。這是他方才偶在營邊發現的不知名小花,便采了植入飯盅改制的花盆,權當慰問。再看一眼梅倩那不知因痛楚還是夢魘而皺起的眉頭,紀澤輕嘆口氣,出房沖守候親兵郭玲兒交代幾句,便前往艦上其他病房送溫暖而去...
次日上午,雲靄層層,營門之北,南征軍陣列井然,除了外駐谷原的數千軍卒,能走動的軍卒都在此處集結。因為,這裡將舉行南征軍烈士遺體告別儀式,看上最後一眼,這些昔日的同袍就將被火化,永遠成為消逝的故往,僅留下一壇富有身份銘牌的骨灰。
此時,血旗軍陣的前方,已經增至185人的烈士遺體被擺放在一堆堆蘸有火油的柴薪上。柴薪之前,是一座臨時搭建的小小祭壇,七名道士正在專注的念著經文,為這些烈士做超度法事,他們正是來自華興府新鮮出爐的太上道,隨軍前來夷州開展傳教,由景軒道長的二弟子成規帶隊。
伴著只在「保護」道門清譽和信仰自由的《宗教法》於月前面世華興府,伴著《諸神記》神話故事在《華興時報》連載刊登,甚至正被印刷成精美珍藏版大賣特賣,一群經過全新思想武裝的道士們,開始在華興府開壇傳道。而《諸神記》的第一作者紀某人,則藉此被一群道士尊稱為所謂的「太上護法」,終是未能完全躲過道門的裹挾借勢。
這背後也有紀澤與景軒等人達成的一項協議,太上道需要遣內門道士隨軍出征,而日後新征領土上的道觀祭酒將優先從隨軍道士中遴選。自然,為南征軍提供心理開解、超度烈士乃至輔助醫療等服務,是他們必須也是情願的事情。
不要說宗教慈悲,不該摻和慘烈的軍事殺戮,後來居上的佛教都有十三棍僧助唐王的典故,這時的道教,尤其有紀澤參與主導的太上道,更沒有那些顧忌,大不了隨便冠以一個除魔衛道的名義便是。人家基督教、***教動不動就玩什麼聖戰,他紀某人可不想讓那些宗教專美於後,否則他大力扶植太上道豈非少了許多意義?
事實上,源自先秦戰國大爭之世的中國古傳統文化,也包括隨後的道教在內,並不忌諱戰爭尤其是開疆擴土。不說法家兵家,呼籲兼愛非攻的墨家也只對自己族人兼愛,夷狄無人權呢;中庸維和的儒家也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復仇主義思潮可是盛行於秦漢魏晉文化的;便是強調無為而治的黃老道學,他們絕對當政的文景時期,漢家也沒少主動挑起對匈奴的戰爭。
真正將畏戰怯戰融入主流文化並予以美化的要到宋朝,那是叫夷狄給打怕了,打彎了。明朝還好,漢家趕走蒙元終於挺直了腰杆,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絕不和親,只可惜後期精英們都將力氣放在紙筆與嘴皮上了。至於我大清,嘿,若是主流文化抑或宗教中推崇鐵血,那叫我外來的滿清主子如何坐穩江山,康乾盛世還要不要?
書歸歪傳,誦讀經文完畢,又是一番施咒做法,待到日過三竿,成規等道士終於結束了這場簡約而不失鄭重的法事。規整衣衫,成規行至紀澤面前,打一稽首,語態謙恭道:「請太上護法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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