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回 新科狀元(2/2)
暗贊一聲,他接著說道:「其二,華興府賴以守備者乃水軍,水軍善攻卻不善守,而華興四島雖偏居海中,卻地獄狹小,不利防守,更懼突襲,半年前州胡餘孽僅百多人,便可突入樂島救走高羅,可見一斑。若想樂島平安,必須主動作戰於外,最好逐步肅清半島水軍力量,方可保障樂島安全無虞。是故,若欲消弭馬韓之患,理當率先出擊滅其水軍。」
這下對面的紀澤不淡定了。之前錢鳳僅憑傳聞便猜到華興府挑動半島大戰,已夠敏銳,此刻竟還進一步指出樂島的防守短板,足見其戰略眼光。更有甚者,錢鳳指出了水軍攻強守弱的特點,提出主動消滅韓海其他水軍的建議,這分明是後世的海軍戰略和制海權概念嘛!由是,紀澤對自己心中的某個猜測,就此予以了肯定。
看到紀澤眼中的欣賞,錢鳳說得愈加流利:「其三,華興府欲傲立海外,須有赫赫軍威震懾,然晉境戰績太過遙遠,非左近地獄之彪炳戰功,不足以威嚇半島與倭島諸夷。至少,州胡一戰本就規模不足,更有天罰之運莫名相助,尚還不足展我軍威,恰該以馬韓殺雞儆猴!」
這一次,紀澤依舊笑著點頭,毫無異色,但心中早已波濤起伏,對錢鳳的欣賞已然再加了份提防,至少錢鳳再也別想離開華興府的掌控了。蓋因錢鳳適才提及天罰之時,雖然掩飾,但終歸還年輕,肌肉與呼吸方面仍小有異樣,從而表明他對州胡一戰的神罰事件,甚或陵園龍震事件有所生疑!
須知他錢鳳之前僅是一個接受工農改造的平民,能有多少信息量,竟能琢磨到這麼多,豈是常人?沒說的,這個被莫名擄來樂島的傢伙,定是那名歷史人物無疑了。
莫怪紀澤對這錢鳳如此看重,甚至有些神經兮兮,非因科考成績,而因其前生記憶中,東晉初年恰有這一號重要的歷史人物。「王與馬共天下」,琅琊王氏權傾朝野之時,王導縱橫捭闔於內,王敦手握重兵於外,後者兩度發兵「清君側」,第一次更曾成功教育晉元帝司馬睿如何做傀儡。彼時天下士人對王敦趨之若鶩,偏生能夠坐穩其第一謀主的,正是這個一介寒門的錢鳳。
(註:正史的東晉初期,在王敦叛而不叛復又叛的兩次愚蠢政變中,錢鳳第一次勸王敦莫要與東晉小朝廷媾和,直接幹掉司馬睿一了百了,第二次則認為東晉朝局已穩,人心思定,反對王敦舉兵反叛。結果,王敦固執己見,第一次養虎為患,第二次兵敗身死,皆被錢鳳料中,由此可見錢鳳之才。其人於王敦,正如張賓於石勒,差別僅在所投主公的成敗而已。)
並不知紀澤所想,錢鳳以一種不符儒家仁德的森冷口氣繼續道:「至於痛擊馬韓卻不占據,反與之同盟,蓋因華興府尚還無力消化馬韓,更無力應對半島他國乃至王浚集團可能的干涉。當然,華興府此時雖不取馬韓,卻是將此砧板之肉留待日後,自不可便宜半島他國,故須結城下之盟以護馬韓,並藉之盤剝馬韓,掠其人力物力以壯華興府,想來王浚等其它勢力尚不值為此與華興府大動干戈。」
半殖民地!聽錢鳳說到此處,紀澤突覺心中一片敞亮。一直以來,如何對待馬韓這只不咬人卻噁心人的蒼蠅委實令他頭疼。破軍易,破國難,吞滅一國則難上加難。華興府剛落足海外不到一年,自身內部尚未理順,近期內攻吞孤立落後的夷州島還成,但要吞併有著外在盟友的馬韓,他紀澤還真覺得棘手!
況且,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華興府尚有更易征服掌控的夷州島可以開發,所需的是更多人口,短期內對馬韓甚或大晉領土委實沒有欲求。既然無需也難以吞併,他就不好拍打馬韓這隻蒼蠅,否則豈非自損兵馬去便宜馬韓的其它鄰居?
滅又滅不得,和又不踏實,自家發展又需要馬韓的人力物力乃至商業市場,而今聽錢鳳提醒,倒令他想起後世列強們的種種手段。暗罵自家愚蠢之餘,他對錢鳳更加高看一眼,思維敏銳、目光獨到、務實而不迂腐,呃,儒學方面除外,這錢鳳委實是位不可多得的大才。
輕輕擊節,紀澤一臉笑容,滿口稱讚道:「士儀果然大才,目光長遠,見解獨到,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若論才能,怕是歷數華興府上下也少有出士儀之右者,這首期科考狀元非士儀莫屬。說來,我華興府機緣巧合將士儀從中原強行擄來這等偏荒海外,紀某竟還一無所知,令明珠蒙塵,須得向士儀致歉啊,哈哈。」
作勢向錢鳳一拜,紀澤接著略一沉吟,繼而笑道:「以士儀之才,一部侍郎亦可勝任,但畢竟入仕日短,功績不顯,驟登高位反有不美。如此,華興府即將開府,參軍署將有大量人手外調從政,人才正有缺額,士儀在徐州軍中本就司職輜重,還請先屈就參軍署輜部,暫任假鎧曹從事一職,立有功勳再行升遷。當然,攻略馬韓尚待他日,士儀暫先協力籌備今冬的南征夷州。不知意下如何?」
今科狀元本就榮耀非常,一來便給六品要職,更是馬上就有建功機會,還隱有高職相待,這遠勝錢鳳被擄前對琅琊王氏重用的期許程度,甚至一府之主象徵性道了歉,面子裡子都給了。錢鳳雖胸有丘壑,畢竟年紀尚輕,被紀澤這一碗碗迷魂湯灌下,一時也不免心馳神遙,難以自已。
正此時,紀澤像是剛剛想起,笑道:「哦,對了,華興府畢竟為晉廷不容,加之大晉日趨混亂,為安全計,某將遣人專程請貴家眷來島,也免士儀牽掛之苦,呵呵。當然,此亦本府定例,不日會有署員尋士儀細商具體事宜。」
家眷來島!?錢鳳立刻從興奮中清醒,這是挾持人質啊,若是家眷來了,日後他錢鳳還有機會轉圜嗎?然而,看著紀澤笑容之後的不容置疑,錢鳳也知此事無可更改,自己家眷居所並不算秘密,這投名狀是不交也得交,反正這趟賊船是不上也上了,別個給的條件也委實不低,那就先一心一意的幹著,看看日後能否有所成就吧。
錢鳳也非婆媽之人,心思電轉間將心一橫,當即點頭起身,躬身一禮道:」鳳謝主公拔擢之恩,日後定當鞠躬盡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