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回 新科狀元(1/2)
公務書房,紀澤連哄帶勸,擋走了憤憤不平的趙雪。摸了把本不存在的額頭冷汗,他略帶苦笑的掃視一眼,最後將目光重新投向錢鳳,沒再敲打,而是笑吟吟的邀道:「錢士儀,口角辯論僅為小道,射禮也僅枝節,你乃才學之士,大丈夫當行大事,無需執著此類,來來,你我入裡間單獨細談。」
聽到招呼,錢鳳心中一動,瞥見上官仁並無跟入內間的意思,頓時猜想自己的待遇莫非竟還高過文魁箕信,那麼...忘了怨懟,心中暗喜,錢鳳一正身形,與離去的箕信點頭示意,旋即隨紀澤進入內間。果不其然,上官仁隨後便將門從外面關上,內間只余他與紀澤二人。
「士儀或有誤會,以為本府欲打壓甚或敵對儒學,其實不然,數百年獨尊儒術,儒學已借鑑融入了法道墨等諸家思想,更成華夏文化之載體,毀之則同摧毀華夏文化。」示意錢鳳坐下,紀澤邊親自給其倒茶,邊笑道,「紀某所求者,乃務實求真,開拓進取,學術自由,嘿嘿,從士儀答卷之含糊其辭卻又煞費心機,想已看清儒學具有巧偽與保守之弊,那麼,儒學為何不能與時俱進呢?」
錢鳳眉頭一皺,不無抗議道:「既然無意打壓敵對,府主為何鼓動扶持法道墨等復起,豈非動搖我儒學地位?」
紀澤方在錢鳳對面坐定,卻是聽得一愕,旋即斷然駁斥道:「扶持法道墨就是打壓儒學嗎?莫非儒學僅能倚靠世俗獨尊才能生存發展?哼,一個學說若是容不得其他學說質疑甚至存在,那便表明其已固步自封,意味著沒落之始,甚至,還將裹挾整個社會隨之思想僵化,裹足不前,恰似如今大晉這群專制橫行的士族!」
或是紀澤氣勢太盛,或是此言本就無可辯駁,錢鳳頓時收了不以為然之態,反是陷入思索。紀澤卻沒耐心等待,索性拋出一個假定命題,「某且問你,倘若孔夫子再生於世,世人當會如何待之?」
「人死焉能復生?」錢鳳一愣,旋即順著紀澤的設定,不假思索道,「但若聖人再現,自是萬人敬仰,前呼後擁,主持朝政,安定社稷,消弭內患,引大晉至華夏盛世!」
「某卻不這麼看,倘若聖人再現,嘿嘿,多半將直接死於暗殺,即便好些,最多也是為人幽禁,再不得向世人發出聲音!」紀澤卻是一臉玩味,毫不客氣道。
錢鳳愕然,旋即怒形於色,忍不住瞪眼反駁道:「府主這般危言聳聽,是對儒門不屑一顧,還是要侮辱我等儒家門徒?」
「非也非也,其實在某看來,如今抱定儒學獨尊,動輒金科玉律的所謂儒家門徒,非是庸碌盲從者,便是為了統治維穩,假儒學之口愚民惑民,從而維護自身、家族乃至勢力集團之利,抑或說,儒學已被他們把持、篡改、利用與裹挾,再非一門學說,甚至業已偏離孔孟初衷。」紀澤冷冷一笑,直視錢鳳道,「士儀並非愚笨之人,難道想不清其間曲折嗎?」
錢鳳啞然,他是寒門不假,卻非寡識的底層苦哈哈,而是背靠大家族的庶族富家子弟,對家族內外諸般齷齪自小便耳濡目染。宗族內的傾軋,大族對小族抑或窮人的欺壓,士族對寒門庶族的排擠,其間無不打著儒學禮法的幌子,只是,那些幌子真就符合孔孟之道的本意嗎,多為斷章取義罷了!
譬如說,有教無類是孔夫子的推崇吧,士族官府怎麼不見大力推行?射禮是孔夫子的君子必備吧,看看愈加四體不勤的士人們,有多少名士如今能輕鬆射御?還有,孔夫子有說過寒門不可信,只有高門士族才可為高官嗎?是以,倘若孔夫子再生現世,不合時宜的大放一通無人可以反駁又難以照辦的厥詞,天下就要大亂了,果真不能任其發出聲音!
(說明一句,寒門這個詞在科舉之前,本意與高門相對,士族高門者門前閥閱高大,門第雄偉,而缺乏官爵名望者,按禮法規制,其門前的閥閱低矮甚或沒有,寒酸寥落,故稱寒門,這一點與其家境是否貧困並無直接關係。譬如,晉書中的不少高門名士都有過吃糠咽菜的窮困幼年,窮得掉渣,但能說他們出身寒門嗎?當然,科舉普及導致了士族高門的沒落消亡,寒門也就演變為窮人家的代名。)
見錢鳳這次蹙眉不言,卻再沒了之前的不服不忿,紀澤一笑,擺擺手道:「紀某乃主政之人,並非學者,直管借鑑或部分借鑑合理學說,用於發展華興府,而不會參與學派間爭鬥。恰似對待宗教,某對待各類學說,只要不違反華興律法,皆持包容與保護態度,任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絕不容所謂學者利用世俗力量打壓其他學說。若有儒門人士連這一點都無法接受,那他根本不配稱作真儒!」
似被迫似明悟,錢鳳再有片刻思索,終是拱手為禮道:「府主金玉良言,鳳受教了。」
紀澤呵呵一笑,也不管錢鳳究竟是真假受教,左右對於華興府日後的學術氛圍,百家爭鳴是絕不動搖的,他轉移話題道:「好了,方才僅是隨口之談,現在你我進入正題。此次科考,士儀四份答卷相當精彩,尤以明經科策論為最。然,依士儀兄策論所言,華興府須得尋機出兵痛擊馬韓,但大勝之後不得占領其地,甚還須得結盟保之,紀某有所不解,還請士儀細言之。」
錢鳳心知方才的立場探討之後,這下輪到紀某人對他的能力考校了。他昨日確也就此有所準備,是以收斂心情,不無自信道:「鳳獻醜試言之。所以要痛擊馬韓,原因有三。其一,馬韓本與平州樂浪也即王浚一應勢力交好,且州胡公主還成了韓王側妃,其對我華興府敵意難免,非痛擊震懾,難以令其真正安分,樂島奴營遭襲便為明證。呵呵,若非今夏半島驟生大戰,怕是馬韓還會繼續對抗華興府吧。」
說到「驟生大戰」,錢鳳故意拖長了音調,畢竟半島大戰發生得蹊蹺湊巧,他不免對華興府有所懷疑。果然,紀澤笑著點點頭,一副你懂的神情,錢鳳心中瞭然。
暗贊一聲,他接著說道:「其二,華興府賴以守備者乃水軍,水軍善攻卻不善守,而華興四島雖偏居海中,卻地獄狹小,不利防守,更懼突襲,半年前州胡餘孽僅百多人,便可突入樂島救走高羅,可見一斑。若想樂島平安,必須主動作戰於外,最好逐步肅清半島水軍力量,方可保障樂島安全無虞。是故,若欲消弭馬韓之患,理當率先出擊滅其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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