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回 華興科考(1/2)
樂中城,華興學宮門前,錢鳳不由思緒發散,這華興府教育為先、百姓為先、文武並舉、實踐求實、立法陪審,還有炎黃雕像、英烈祭堂、公共園景、巨型水車,還有八車寬的主街、筆直平整的馬路、規整有序的磚石樓宅、錯落成網的給排水系統...
不論從精神層面還是物質層面,無不顯示出華興府的卓爾不群,也難怪包括他錢鳳在內的一眾考生這一路顯出一副鄉下人進城的模樣。回想所見所聞,一系列的震撼與感慨,之前一直躲在樂島一角自怨自艾的錢鳳,霍然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快模糊了。這裡到底是正統不容的賊軍巢穴,還是令人嚮往的大同樂土?
「士儀兄,走啦,排隊進場啦。」箕信的低呼令錢鳳回過神來,張憧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去忙自己的事兒了,挨著他的只剩下了箕信這個無人可挨的韓人。考場已經開始檢查入場,眾人正在緩慢的排隊前行。
或是憋話憋得久了,或為緩解應考緊張,箕信偷指大門口一位魁偉彪悍、相貌堂堂的督查官員,不無八卦道:「誒,這次科考還真夠規格嘛,看見沒,門邊方走出的那位,跨刀巡查的虬髯大漢,便是新任的司法部刑部侍郎鐵凡,本是大晉廷尉府的知名捕頭,三月前投的華興府。聽說過沒有,這廝與咱們府主不打不相識,他抵達羅口灣碼頭時,一見到前去迎接的府主,就先與咱們府主直接動起手來了呢。」
錢鳳一愣,以往沒少聽聞投奔自薦的人才,就像他錢鳳昔年投奔琅琊王氏,無不花樣百出的引起主家的重視乃至重用,可一上來就尋主公動手的還真罕見。左右排隊無事,他饒有興趣道:「哦,還有這般毛遂自薦的,那他打贏了府主沒有?」
箕信做竊語狀,一臉壞笑道:「士儀兄這次卻是猜錯了,某聽小道消息說,那鐵凡可非毛遂自薦,而是本就與咱們府主有著過節,好像他在洛陽丟官就與咱們府主有關,其人又是個眼底不揉沙子的主,是以,嘿嘿...聽說二人打了近百招,誰都奈何不了誰,最後是同來的祖逖大人給勸的和,主公還向鐵凡致歉才算了事。」
「不會是府主昔日匿名安海賊之際,做了什麼案子犯到了那位鐵凡吧?」錢鳳亦覺愕然,眼珠轉動,復又問道。他倒是猜出了大概,正是去年紀澤在桃花渡蒙面救下丐空空那次,壞了鐵凡的前程,卻令鐵凡陰差陽錯的反過來投了華興府,也算一件離奇之事了。
「具體事由不得而知,大概正如士儀兄猜測那般吧,但府主當時定是在行俠仗義,占著理,否則按那鐵凡的秉性,也不會留在華興府。呵呵,可憐那鐵凡,許久才知道害他倒霉的正主,還是自個巴巴投奔的主公,據說當時場面好不刺激,好不尷尬,好不令人暢想啊,嘿嘿。」箕信一臉揶揄道,看來也是個不乏悶騷的主。
旋即,似覺自個這般說笑府主有所不妥,箕信忙又補充道:「其實,某更敬佩府主大人之胸襟,非但願意折節致歉,還用人不疑,直接給他鐵凡封了五品侍郎的大官,連假字都沒綴呢。正是府主這等英雄,才能聚攏華興府數十萬流民之心,才能吸引各方賢才來投,甚至昔日之敵啊!」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雖知這個箕信不無歌功頌德,但錢鳳卻被帶入了自身處境。這鐵凡本為府主之敵,如今卻能放下過節,心甘情願的為華興府效力,那麼,他錢鳳呢?
要說他錢鳳有足夠理由痛恨華興府,他一名寒門書生,昔日投奔故吳士族無門,繼而跋涉千里,廢了多少力氣,總算得以入幕琅琊王氏那等頂級士族,容易嗎?而且,憑藉真才實學與不屑努力,他已得到一些王氏高層看重,若非被擄來樂島,他或許就將被遣往王氏俊彥王敦帳下聽用,偏生就待最後一哆嗦的時候,被安海賊毀了一切前程,以至他整整一年才緩過勁來。
事實上,他錢鳳今番參加科考,本意可不是改善自身在華興府的處境,抑或換船謀個前程,而是在為日後逃離做準備。陰差陽錯被擄來樂島,這裡除了血旗軍與安海貿易的可靠府民,抑或華興府專事組織的人員,普通人迄今只進不出,更別說他錢鳳是名源自俘虜的平民。
尤其兩月前華興府統計自願返歸大晉的流民,當他得知自己這個俘虜出身的王氏門客仍也不符合條件之後,錢鳳只得將逃離自身悲劇的期望瞄準了科考,只要表現突出,得了官職,日後難免沒有前往大晉公幹的機會,豈非就能走脫了嗎?由是,他錢鳳這才精神抖擻的來了科考考場。
然而,走了這趟樂中城,錢鳳現在卻猶豫了。原本,儒家的君君臣臣和大一統思想令他本能的希望為大晉正統而非華興府這個小廟效力,好吧,他壓根就非愚忠之人,實因他沒看好華興府這伙賊軍組織,但他的理性又告訴他,他這麼個投過王氏又陷過賊巢的寒門子弟,在大晉基本已是仕途無望,這也是他之前消極的主因。
而今,樂中城的一系列震撼與感觸,讓他驀然對華興府這個小小廟宇更多了欣賞,對其前途更多了看好。那麼,是否乾脆將錯就錯,借科考機會一舉出頭,留在華興府一展抱負呢?錢鳳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不可思議的念頭...
「證件,請出示證件!」這次,令錢鳳回神的是門口初檢的捕快。他霍然一驚,繼而啞然一笑,今個來樂中城趕趟科考,自己未免太多感觸了,還是且行且看吧。
然而,入門沒走兩步,錢鳳再次目光一凝,因為,他在學宮操場的顯眼位置發現了一座人物雕像,丈半高,看痕跡剛擺沒幾天,而且,這做雕像的人物右手持劍,左手捧卷,顯然不是司空見慣且理所當然的孔子造型,難道這華興府的學堂還敢供奉著孔聖之外的人嗎?
答案是肯定的,錢鳳目光下移,從雕像銘文上知曉了這位的身份——周公。錢鳳無語,死死盯著雕像,面上變幻不停,渾身都不得勁,可自認儒家門徒的他,卻又發不出飆來。周公可是孔子推崇的聖賢,孔子還曾自認為其弟子,更是儒家所推崇的周禮源頭。
要說能坐在學堂里代替孔聖接受膜拜而讓儒家無話可說的人物,可能還真就只有周公這麼一位,孟子都不行。只是,周公算是孔子的老師不假,算是儒學中的聖賢也不假,但他同樣也是法家、墨家、兵家、道家等等學派的聖賢,也是老子、韓非子、墨子等人自認的師承啊!
聯想到書館前的「非懷疑何以解疑,盡信書不如無書」,錢鳳總覺得這個周公雕像的背後,肯定隱藏著什麼,卻又一時無法看清。難道那位紀某人想要挑戰孔聖和儒學,可觀其過往所為,雖然有著諸多出格之處,卻也從未明著觸及過儒家的底限呀,而且,他一個勉強上岸的賊軍頭,帶著一幫基本只懂打殺的泥腿子,有夠折騰這等高層次思想學術問題的資格抑或能力嗎?
停!打住!錢鳳忙甩甩頭,震撼太強,觸動太多,大腦已經超載過熱,眼見就要進入考場,自個不能再繼續這麼瞎想了,甭管如何,還是留點腦子先科考中榜才是正理,沒的自己一身才學,這趟卻混個名落孫山,那才叫坑憋!
這一時空的第一期科考尚無舞弊之憂,所謂的入場檢查看似架勢不小,卻無非是登記考生並分派考場,考生們自覺循規,考官們也無挑刺,考場內外那些捕快乃至盔明甲亮的執勤軍卒,更像一種擺設。很快,一干考生順利的入了各間考場,箕信主選的是明法科,錢鳳主選的是明經科,二人就此分開。
在現場考官的指引下,錢鳳來到一張考案前坐定。考案右上是華興府內早已普及的鵝毛筆與碳黑墨水,左上則是一份餐點,用於滿足考生長時間應考的體力需求。
靜待良久,隨著屋外傳來一陣梆子聲,現場考官從外取來四個密封的口袋當眾展示,繼而一一拆封並依次給每名考生分發了四份考卷。錢鳳一眼便看到,每份考卷的考生姓名下方都有著一道密封線,心思敏捷如他,立刻明了其用意。聯繫進場諸般種種,他不禁為科考安排者的縝密叫好,卻不知這僅是某人的一次照貓畫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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