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回 張網以待(2/2)
就在紀澤考慮著是否派出特戰區搜救入淮水軍,自家還是儘早溜之大吉的時候,驀然,一隻飛鷹盤旋而下,那是甫至啟明島便被派出南下邗溝沿途的探哨發來。僅僅片刻,上官仁便興沖沖趕來稟道:「報!水軍入淮艦隊正奔往射陽湖,尚有四艘艨艟,三艘遊艇。追擊官軍有十艘艨艟,近二十艘遊艇。此外,作戰訊息已經傳至唐軍候本人。」
夢寐以求的猜測成真,其中不光有安海水軍的大部平安,還有適量官軍有望入彀。猶如七月驕陽下的冰鎮梅湯,這份信報迅速拂去了眾人心頭的焦躁,一直扮淡定的紀澤也真正淡定,他從容不迫道:「傳令下去,所有人立刻進入戰鬥位置,做好戰鬥準備!」
迎向眾人敬佩的目光,不忘裝逼的紀澤依舊淡然,補充一句道:「告訴兄弟們,此戰關乎安海商會之存亡,也關乎數千家眷平安返島,望眾人齊心協力,奮勇殺敵,戰後本會長必有重賞!」
待到無關人等散去,紀澤叫住也欲離去的郭謙,嚴肅的問道:「元舉先生,此戰若是由你指揮,能有幾成勝算?又能殲敵幾何?」
紀澤如此一問,顯有讓郭謙指揮此戰之意,這令郭謙一陣發蒙。他想過為安海營出謀劃策,也想過日後為人看重,可從沒想過被看重到直接指揮此戰。要知此戰涉及上萬人,更是事關安海營生死,以他一個寒門幕僚的微薄身份,紀澤對他可謂青睞至極了。一時間,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湧上郭謙心頭,遠遠蓋過了此乃投名狀的潛台詞。
「呵呵,你加入我安海營,根本不算從賊。本會長乃是血旗將軍,大晉護匈奴中郎將,詳情日後再說,相信不致埋沒先生之才!」正當郭謙心潮起伏之際,紀澤又拋下了重重一記砝碼,頓令郭謙心中的天平徹底失守。
其實,紀澤公布身份,並放棄親自指揮,收服郭謙這個寒門人才倒在其次,實因他自己對冷兵器水戰知之甚少,安海營中除了唐生,此時也沒啥能夠指揮這等大戰的人才。這郭謙能成為水師後軍頭號幕僚,且通過交流,其人的確深諳水軍作戰。從戰局著想,紀澤此番索性選擇了將將而非將兵。
令紀澤滿意的是,郭謙面色一陣變幻,隨即便恢復鎮定,略一思索,他對紀澤莊重一拜,斬釘截鐵道:「謙多謝主公信任與栽培,日後定為主公肝腦塗地。至於此戰,主公業已布局至此,若由屬下指揮,此戰必勝!殲敵應過七成!若有閃失,謙願以頭謝罪!」
紀澤滿意的扶起郭謙,從腰間解下佩刀,鄭重交給一臉激動的郭謙,沉聲道:「郭謙聽令!某任命你為血旗營兵曹佐史,安海分署兵曹史,此戰由你指揮,諸軍但有不從者,斬之!」
隨著郭謙走馬上任,命令層層下達,安海兵卒很快各就各位,一張大網徐徐拉開。煙月朦朧之中,靜謐平凡的啟明島,似也隱隱染上了一股肅殺之氣...
邗溝運河,繼收到信報,唐生並未立即有所動作,而是維持艦隊如先前一樣前逃。直到艦隊馬上進入射陽湖,他才喝令道:「通知兄弟們,加速前行,再堅持十五里,會長將為我等出了這口鳥氣!」
收到傳令的安海諸人無不精神振奮,也不再吝惜體力,拼命操舟滑槳,四艘艨艟則是再度提速,沖入射陽湖,並直奔射陽河口方向而去。安海賊的突然加速並未超出後方宋灤、王欣等人的意料,他們不驚反喜,因為這是安海賊急於擺脫遊艇糾纏的表現,也正說明了己方遊艇的騷擾策略行之有效。
作為老行伍,宋灤與王欣深知,船速提高必會浪費更多體力,換而言之,快難持久,安海賊距離筋疲力盡已經不遠了。因此,他們並未採取特別措施或是產生疑慮,反讓自家艨艟不急不慢的墜著,僅只督促遊艇加強騷擾遲滯罷了。
對於邗溝河口和射陽湖的杳無人跡,以及運河水卡的不見人影,直待大功告成的宋灤、王欣根本未予理會,說來也是,這種時候若有敬業的郡兵、稅兵出現,才真會令人起疑呢。
然而,就在官軍船隊出了邗溝之後,在他們身後不遠,一艘兩千石稅船艱難的駛出一條小河溝,其上覆蓋著樹枝草葉。稅船行至運河中央,底倉便傳出一陣乒桌球乓的悶響。隨後,十數名水手紛紛跳水,游至跟隨稅船出現的幾艘遊艇,大搖大擺的巡邏起來,並目睹稅船的逐漸下沉。
進入射陽湖不久,十餘官軍遊艇便如一群吸血牛虻,穿行於水軍艨艟的前後左右,不時還上前發射一通火箭弩矢,令得安海水軍應接不暇。為了減小艦隊受攻擊面,入懷艦隊四艘艨艟擺出齊頭並進的陣型,還不時內外輪替,以給人、艦喘息之機。
儘管如此,短短十多里路程,安海水軍仍有了三四十人的死傷,竟是重於邗溝中百里路程的傷損。並且,水軍速度也被攪得一度減慢,所幸官軍中並無田原這樣的壯烈之輩,否則入懷艦隊還真的很難堅持至今。
再經片刻奔逃,入淮艦隊終於抵達啟明島西側,前方不遠便是啟明島與蘆葦盪夾成的狹窄水道。此時的入淮艦隊,除了逃在最前的遊艇尚還齊整,四艘艨艟可謂慘不忍睹,船尾和兩側船舷皆是傷痕累累,陶彪的那艘甚至還有明火躥騰。而最惡劣的,則是水師敵艦業已逼近百丈之距了。
「弟兄們,殲敵就在此時!遊艇擋住前路,艨艟全力加速,弓弩做好準備!」苦待已久的時機終於到來,臨時總指揮宋灤傲立旗艦船頭,揚聲暴喝道。王欣也再按捺不住,當即暗令己方艨艟直追上去,超過宋灤所屬的艨艟頂至最前。
深受前途危機之惱,更兼身處內陸的官軍地盤,這一個司馬、一個校尉,此刻已經忘記了觀察地形,平素所學兵法中的示警良言更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一眾水師官軍則在他們的激勵下,呼喝著緊追安海賊,殊不知己方距離敗亡已是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