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回 列艦示威(2/2)
曾進心頭一寬,正如紀澤所言,他曾家常年南北交易糧食,人面夠廣,再往江南收次糧食也耽誤不了約期,此番若真賺取兩成利潤,絕對划算。是以他也掛上笑容道:「會長爽快,曾某也不囉嗦,此番我等每石米糧成本五百餘錢,是大錢,便以六百大錢每石轉與貴會吧。」
紀澤聽得冷哼一聲,立馬不悅道:「曾管事,紀某誠心待人,你可莫要詐我。據我所知,秋收之前江南米價也僅五百五十大錢。今秋大熟一場,米價總不至只降這點吧。」
曾進卻是叫起了撞天屈:「會長明鑑,江南米價的確如此啊,若是不信,會長盡可遣人前去探問,我曾家做生意從不欺瞞客人。其實,曾某對此價格也覺意外,縱是中原動兵也不該有此現象。不過,曾某聽說,今秋江南不少大族皆少有賣糧,卻不知何故。」
端詳曾進目光清澈,並無欺詐之態,紀澤料想他也不敢為了蠅頭小利欺騙自己,心中卻是起了疑惑。世家大族惜售糧食只有兩個原因,要麼他們自身將有大動作,要麼他們知道糧價還要上漲,莫非江南也要有所變故?
「好,權且按曾管事所言交易,還請跟隨我等去鰲山卸貨。日後再有餘糧,也請前來我鰲山島或和平島交易,絕虧不了你曾家。」紀澤甩掉沒譜的想法,轉頭吩咐那隊率道,「回頭你等帶上曾家船隊同行,要禮待,對了,別忘送份《安海公告》...」
入夜時分,安海艦隊在徐州水師調集趕來之前,施施然出了雲梯關,帶上總計四萬石的糧船,駛入茫茫碧海,這次是真的回島修整了。且不說安海一方盆滿缽滿的爽歪歪,也不說司馬睿又摔壞了幾根玉如意,隨著安海賊這幾日所作所為的傳開,徐州上下卻是炸了鍋。
大家小族們立馬驚惶一片,如此悍匪,如此囂張,出入江淮內核如同後院漫步,這樣隔三差五來一次,誰受得了啊?剿滅嗎?安海賊在雲梯關展示的水軍實力,甚至不亞水師兩軍之強,兼而安海賊固守荒島,單憑徐州水師還真難保能否剿滅。向它州求援?不說丟不起這個人,這年頭誰有空搭理這些破事呀?
淮陰,陳氏祖宅,議事大廳氣氛壓抑,滿滿當當坐有數十號人。這些都是廣陵陳氏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各房族老、各產業管事以及有官身的賢才,他們匯集一堂,正在討論著如何應對安海賊,而在他們每個人的案几上,都擺著一份抄錄的《安海公告》。
零零總總算下來,數天內陳氏私兵折損八百,所掌的水師後軍損失殆盡,眾多族中精英陷入賊首,產業被掠近半,直接經濟損失不下五千萬錢,便欲重整產業也需看安海賊臉色。更糟糕的是,隨著安海賊愈加強勢,陳氏正被迅速孤立,誰也不願與喪門星走得太近,甚至一些有宿怨的士族已在著手落井下石了。
說來廣陵陳氏百年士族,家大業大,底蘊深厚,且安海賊再凶也無法剝奪其田產鹽灘,這年頭流民滿地跑,只要假以時日,恢復實力並不困難。只是,要想恢復陳氏元氣,必須儘快搬開安海賊這塊石頭。但是如何去做,再座諸人就莫衷一是了。
「安海賊勢大,水軍戰力連官府一時都已難制,好漢不吃眼前虧,安海賊又放話和氣生財,我陳氏不弱暫先低頭,以贖回被擄族人部眾,恢復生產,復仇之事從長計議。」一名族老頗為急切的建議道,他的長子正是在射陽湖被安海賊擄掠的那位「錦衣男」,護犢之情可想而知。
「不可!我陳氏稱雄廣陵多年,豈可屈從區區賊寇?諸多族人又豈可白死?行刺、收買、分化瓦解,招數有的是,終歸僅是群賊寇,老夫就不信收拾不了他們?」說話者是另一白髮族老,怒髮衝冠,目眥欲裂,卻因其子業已死於安海賊劫掠陳氏田莊的戰鬥中。
「是極!不可與安海賊媾和。但謀算安海賊非一日之事,倒不如先將各產業重新梳理,安排人手代管,以儘快恢復產業運行。舉賢不避親,老朽次子尚還精明,不弱令其暫先接管鹽場重建如何?」一名族老建議道。他的說法頓時迎來一陣爭執,繼而,原本爭論對待安海賊的戰與和,很快演變為了爭吵各產業空缺人手的安排。
吵吵嚷嚷中,陳氏家主陳堅的臉色愈加陰沉。陳痊兵敗,生死不知,岌岌可危的不僅是陳氏,還有他這個家主兼父親。而且,此番被安海賊打擊的主要是他的嫡系,在座的可有不少人希望他們永遠別回來呢。儘管陳堅痛恨安海賊,可他還想尋回嫡長子陳痊,更不願大權旁落,復仇哪有實際利益重要?
「必須儘快結束與安海賊的爭鬥,贖回尚存的嫡系,以平息族內紛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待日後便是。」就在眾人的爭吵之中,本還舉棋不定的陳堅已在心中有了傾向。
恰此時,有護衛來報,廬江陳昶求見。陳堅心頭一動,忙丟下一堆吵鬧不休的族人,親自接上陳昶至書房密談。其實,這陳昶在陳堅看來算不得什麼,可他的哥哥卻是右將軍陳敏,一個名震江淮的驍勇人物,而陳昶此來,多半是陳敏所遣。
果然,客套虛禮之後,陳昶直言道:「昶此番前來,實為兄長帶來兩句話。其一,據我等暗查,之前在淮陰散布流言,聲稱安海賊乃陳記船坊劫案元兇之人,九成來自琅琊王氏。其定是頗知安海賊實力,誘引兩虎相爭,打壓我江淮諸陳。」
「砰!」陳堅以掌拍案,咬牙冷笑道:「我說水師中軍怎會那麼快便入駐淮陰後軍大營,果然有琅琊王氏在其中作祟!哈哈,可惜安海賊確是雙刃劍,竟在毀我後軍之後,直接將中軍打殘,也算王氏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哼哼...」
陳昶待陳堅笑罷,這才繼續道:「其二,安海賊的確兇悍,且在海上難以征剿。是以,還望貴家主暫莫與之糾纏,儘快了結恩怨,積蓄實力,以待大事。看如今天下紛紜,機會就在眼前。大事若成,什麼仇報不了?」
陳堅目光一凜,沉吟良久,終是狠狠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