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回 懾服常欣(1/2)
永興二年,十一月十四,戌時三刻,晴,湖灣村。
老鴨湖位於徐、揚、豫三州交界,緊瀕淮河,湖中沙洲、蘆葦眾多,因廣棲野鴨而得名。不過,時下這裡更有名的是盤踞老鴨島上的淮漁幫。明里,他們利用自身的強勢,控制附近的漁業、養殖業,從而也控制了湖區的大量漁民;暗裡,他們更是跨州劫財害命,攔截過路客商,獲取血腥暴利。
憑藉老鴨島和老鴨湖的易守難攻,加之三不管的地理位置,淮漁幫面對小股官軍便正面相抗,面對大股官軍則跨州流竄,儼然成為官府也無可奈何的一大匪幫。當然,其背里是否另有玄機就不得而知了。
湖灣村是淮南郡鍾離縣東北的一個小漁村,因其毗鄰老鴨湖南部的一個湖灣而得名。正如老鴨湖畔的大多漁村一樣,這個漁村屬於淮漁幫的勢力範圍,村中的許多漁民都與老鴨島上的淮漁幫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而淮漁幫的賊匪,在此地也是自由出沒,如同在自家的後花園。
胡灣村東口,有座二進宅院,裡面住著一名陳姓寡婦。不過,這個寡婦絕對名不副實,因為她本是個童養媳,且是個丈夫夭折的童養媳,如今更是上面有人。作為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胡灣村不少漁民都知道,她曾被淮漁幫三當家「水中蛟」常欣救過一命,繼而成了常欣的相好。
事實上,常欣早就想將陳寡婦接上島,可陳寡婦硬是以暈船為由,死活不答應。有人猜測,她之所以不願上島,乃是遵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古訓。不管是何原因,常欣對這位陳寡婦確是欲罷不能,專門為他在村里置辦一處宅院,隔三差五就要來此相會一次。
俗話說,好狗護一村,好漢護十里,這一點上,三當家常欣做得有模有樣,遠勝其他幾位當家。本地漁民出身的他,近幾年扶危濟困、仗義疏財、頗有俠名。在胡灣村等幾個他分管的湖區漁村,常欣和屬下公平買賣,很少侵擾百姓,酉時還賑濟孤寡,懲戒為非作歹的官差。
不光如此,在外出劫掠之時,常欣對屬下不吝封賞,對脅迫助拳的勇壯漁民也施以報酬。所以,他在當地頗有口碑,在普通賊匪和青壯漁民中更是甚得人心。作為這一切的起因,本性善良的陳寡婦功不可沒,正是她的枕邊風,才令原本只知爭勇鬥狠的常欣變成今日模樣。也是為此,作風有虧的陳寡婦非但很少被人詬病,反而深受知情鄉鄰的好評。
月明星稀,零星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消沉下去。胡灣村東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黑影,他們行進有序、身形矯捷、寂然無聲,恰似那冥冥中闖出的幽靈,乘著夜色撲入這幽靜的湖邊村落。他們的目標,恰是那座二進的陳家宅院。
陳家宅院,後院正房,燭火搖曳。主案之後,一名魁梧男子盤膝而坐,就著兩碟小菜自斟自飲,他一臉彪悍,氣息沉穩,只是眉宇間隱有一絲憂色。案幾側位,一名衣著樸素的女子借著燭光納著鞋底,她面容俏麗,體態豐腴,正是女人最成熟動人的年紀。這二人,即是淮漁幫三當家常欣和他的相好陳寡婦。
「月娘,咱又不缺那點錢,你又何必親自動手做這等苦活?」一口酒下肚,常欣瞟了眼陳寡婦手中活計,略帶醉意的說道。
「閒著也是閒著,難道你已經嫌棄奴家女紅了?」陳月娘反問的同時,給了常欣一個白眼,看似不滿,實則風情萬種,直癢到常欣的心底。
「月娘說哪裡的話,我喜歡還來不及呢,哪有嫌棄,只是不願你勞累罷了。」常欣連忙賠笑道。不知怎的,在外凶神惡煞的他,一到陳月娘面前就成了任其搓捏的繞指柔。
陳月娘抿嘴一笑,顯是對常欣的緊張十分滿意。她放下手中活計,起身為常欣將酒杯斟滿,隨後問道:「我觀大郎今日似有不悅,不知能否與奴家說說?」
聞聽此言,常欣面露憤然道:「直娘賊,陸家兄弟倆欺人太甚!今日幫里新到一批兵甲,都被他二人給吞了,要知道他們手下早已裝備齊全,我的手下還裝備不齊啊!更可氣的是,他們淘汰的兵甲,也被陸進分給了老二和老五,我的屬下居然一點都沒撈到!」
說道氣憤處,常欣忍不住一拍桌子,怒罵道:「這兩個混蛋哪裡還有當初義氣,分明看我頗得人心,對我四處打壓罷了。那陸豐還假惺惺的勸我稍等時日,下次便有我的,可這話那混蛋都說上好幾回了,真當我傻呀?」
聽到這裡,陳月娘長嘆口氣,幽幽道:「大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看來陸家兄弟已經對你有所顧忌,他日不免引起禍端。」
沉吟片刻,陳月娘像是下了什麼決定,她突然抓住常欣的手,懇求道:「大郎,要不我們離開這裡吧,反正咱們也不缺錢,尋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置辦些田宅金盆洗手。我可不想你有什麼好歹,更不想我們的…我們的孩子生處險地。」
「我倒也想一走了之,可我那班兄弟咋辦?」常欣面顯為難,猛地,他一跳三尺高,驚喜道,「月娘,你說什麼?孩子?你說的是孩子?難道你我有孩子了?」說著,他禁不住抱起陳月娘,一臉興奮。
「輕點!別碰我的肚子。」陳月娘不滿的嬌嗔,見常欣慌亂的扶著自己坐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她噗嗤一笑,繼而略帶羞窘的說道,「最近總覺身子不適,今日去鄰鎮尋郎中看診,居然真的有喜了。」
「恭賀嫂夫人有喜,祝願常兄早得貴子。只是,嫂夫人珠胎暗結,常兄似乎也該明媒正娶啦。依某看,光棍節也已過了,不妨儘早成親吧,紀某倒是頗願玉成這份姻緣。」正當房中喜氣融融之際,一個陌生的男聲忽然從門口傳來。
吱呀一聲,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老一青一女三人施施然進入房中。為首青年相貌堂堂,雙目炯炯,雖笑意盈盈,卻難掩氣勢逼人,聽音剛才說話的正該是他。
「爾等何人?如何進來的?光棍節又是何意?」常欣大驚,僅有的少許醉意頓時消散。他立刻將陳月娘護在身後,同時右手搭上隨身匕首,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不過,儘管極度戒備,常欣卻根本不敢主動出手,因為他有直覺,自己雖有二流高手的水準,但入房三人的武藝皆要勝過他。不光如此,從三人進來時的大搖大擺,常欣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二十多名護衛已經交代了。
「稟大當家,護衛奴僕共計二十八人。四人被突襲擊暈,餘人被迷香熏暈。無人反抗,無人傷損,相信他們明日醒後也不知發生何事!」一名魁梧大漢進來稟報,正是血旗親衛的曲副范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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