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回 和平開市(2/2)
碼頭上的石碑高有兩丈,其上的十六條「和平島協約」字跡清晰瞭然。那華服青年早已看到,但他囂張慣了,聽完馬曦的解釋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抽出腰間寶劍,劍尖直指馬曦道:「我林壽四方行走,從未解下過兵器。你若勝過我手中寶劍,我便依你,否則便莫要跟我說甚規矩。」
馬曦大怒,就欲拔刀相向,但又突然想到什麼,隨即退後幾步,拿起掛在胸前的哨子連吹三聲。頓時,碼頭上原本旁觀的安海士卒迅速列陣,刀槍並舉,而棱堡上的士卒也舉弓搭箭,幾架大型床弩更是揭開了護衣,轉眼間安海軍便已完成防禦戰備,殺氣騰騰。
身處陣中,馬曦喝道:「我等乃是軍卒,任務期間不講江湖私鬥。你莫給臉不要臉,若再撒潑強來,休怪我等辣手無情!」
安海軍有了動作,華服青年身邊的十數名護衛立即上前結陣,舉刀橫盾護住華服青年。原本的口角之爭演變為軍陣對峙,雙方劍拔弩張、互不相讓,可誰都看得出,華服青年一方已是色厲內荏,畢竟戰力對比一目了然。
這時,馬濤與一名錦衣老者匆匆迴轉至衝突之處,那老者面色難看,對馬濤不悅道:「此乃滕某一名子侄,平素嬌慣了些,只是,和平島如此待客,似乎…」
馬濤心中冷笑,安海商會定的和平島規豈能隨便更改?這老者名喚滕閆,表面身份為廣陵郡海陵縣典獄官,但據暗影資料,他實為一名洗手上岸的海賊,與江南多家水匪關係不清不楚,屬於周旋黑白兩道的江湖名宿,可這點來頭焉能嚇得住他?當然,他也不願平白樹敵,聽口氣滕閻此番是為某些賊匪探路而來。這些老傢伙把面子看得很重,可得給人家一個台階。
不卑不亢對滕閆抱拳一禮,馬濤致歉道:「滕老前輩,在下管教不嚴,讓您見笑了,你我不如讓他們罷手。只是,我和平島規是為保護所有來客,還請滕老前輩高風亮節,給在下一個薄面,讓在下對他人也好交代。那些護衛若是不願放下兵刃,可留在船上,和平島自會送上酒食安頓。至於那位公子,便特例佩劍上島吧。」
「客隨主便,我等自該按規行事。」滕閆是老江湖,知道馬濤已經給了最大的台階,自然借坡下驢,他轉頭對那華服青年喝道,「伯安,速速收劍,如此沒有規矩,成何體統,還不按和平島協約來辦?」
華服青年其實已經慫了,小臉都變得煞白,以往他到哪別人都得讓他三分,何嘗遇到如此陣仗?有了滕閆的話,他如蒙大赦,當即與侍衛收了兵刃。待到安海一方也解除警戒,一場衝突轉眼消弭於無形。只是,看林壽那恨恨的眼神,卻是恨上了安海商會,而這一幕也落入了許多有心人的眼裡。
「誒,那華服青年不是林壽嗎?今番咋跟著滕閻老兒到了這裡,跨界了啊!嘿嘿,這廝仗著其父乃舟山巨鯊幫幫主林天雄,平素驕縱得很,不想今個卻是吃癟了,嘿嘿...」來客群中,已經有些老江湖嘀咕起來。
舟山巨鯊幫!?本覺無聊的紀澤聽了一耳朵,心頭一動,這是江南沿海三大海寇之一,匪眾數千,占據了甬東群島中最大的舟山島。其少幫主居然以隨眾身份跟隨滕閆來此,只是遊歷這般簡單嗎?紀澤自不在乎林壽這個匪二代,其人眉宇發青、眼袋鬆弛、下盤虛浮,一看便是酒色之徒,可誰知其背後是否另有它意呢?
鰲山群島與甬東群島雖相距千里,但兩者間幾無像樣的海島或者海寇,也即是說,安海商會與甬東諸寇間沒有勢力緩衝,僅有千裏海域聊以阻隔。紀澤想在海上發展,自然覬覦夷州(台灣),而甬東諸島尤其舟山島作為前進跳板,可別說他沒有想法。不想他紀某人尚無動作,甬東的海寇竟已先上門了。
不過,既然派出的是林壽這樣輕易自報姓名的二貨,說明巨鯊幫對安海商會尚無行動計劃,更多的僅是了解新同行而已。收回目光,紀澤放棄了對林壽的關注,正待別處看看,卻聽碼頭方向再度傳來一番嘈雜。扭頭看去,紀某人頓時呆立當場。
碼頭上,剛剛靠泊一艘商船,下來的卻是十數身著道袍、髮髻高簪的道士,在他們左胸皆繡有一朵綻放的白蓮。而他們簇擁之中,正款款走下一名面罩素紗的白袍少女,舉止間風輕雲淡,衣袂飄飄,在一眾青袍映襯下,倒似荷葉烘托中的一朵白蓮。如此風姿,也難怪引發一陣騷動。
蓮花聖使顧敏!?遠遠望著那個白衣勝雪、狀如謫仙的少女,尤其是那雙活潑靈動的剪水明眸,紀某人不由恍然,思緒不受控制的回到了前生的縷縷回憶。直到劍無煙狠狠掐了他一把,並冷哼著嬌嗔道:「人家都走了,你還傻盯個啥?有玩沒完?」
紀某人這才回過神來,卻見顧敏已被馬濤遣人迎領著遠去。畢竟已非第一次見到過顧敏,儘管心中空落落的,他仍迅速調整好心情。吸了口冷氣,他故意嗅嗅鼻子,嘿嘿笑道:「怎麼有股酸味,誰家醋瓶子打翻了嗎?」
「哼!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對那蓮花聖使別有心思?」劍無煙再擰了紀澤一把,卻是不依不饒道,「哼,上次在沛國,我便覺你看此女眼神怪異,休要再想誆我!」
都是經歷過搭救顧敏一事的,紀銘自也認出了顧敏,跟著落井下石道:「對,定有姦情!」
狠狠瞪了眼紀銘這個老不羞的,紀澤乾笑著答道:「呵呵,我是在想,這蓮花教亦黑亦白,勢力雖散布江淮,卻根植江南故吳舊地,此番當知徐州官府對我安海商會明褒實抑,竟然派出蓮花聖使這一級人物,就不怕與司馬睿抑或琅琊王氏對上?難道是別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