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回 截斷井陘(2/2)
心中一格登,略知軍事的使者知道,若想攻取這樣的一個「井陘關」,便是五倍大軍浴血鏖戰,也未必能夠得手。而血旗營顯然為此準備已久,絕對不會善了,此事業已超過他這個使者,甚至井陘關守將的處斷範圍。
使者自是不知,早在七月北上高原之前,紀澤給三十六寨的密信中,便已要求留守諸人規劃出一套反制司馬騰乃至關東陣營的切實措施,以待騎軍返回後適時使出,或要挾甚或魚死網破,而聯繫關西陣營與截斷井陘,則是其中成本最低且效果顯著的兩條。
三月下來,三十六寨方面暗中探尋,選定了這段彎道作為設關位置,並秘密調動人手,神不知鬼不覺的在此修建了穩固連營。而紀澤離開鰲山北上之前,同步傳令三十六寨著手逼迫司馬騰。左右太行營經過三月訓練,固守防禦漸全的三十六寨已無問題,孫鵬便帶上兩千多血旗本營的精銳,輔以兩千民兵,來此公開設關立卡了。
使者雖所知不多,可來都來了,總得請對方劃下道來,自個也好回去復命。他一臉苦笑,跟著軍卒來到血旗營在此的主事者,中領軍孫鵬面前,拱手詢問道:「敢問這位孫校尉,貴部與我井陘守軍素來相安無事,不知此舉意欲何為?」
「哼,你等屬於并州軍吧,我家將軍冒死深入敵後,救得并州軍安然撤回,結果反而被拒雁門關外,淪落塞外荒野,這等忘恩負義之事,是你并州軍做的吧?這還叫相安無事嗎?」孫鵬一臉冷笑,毫不客氣道,「若非顧及一同抗匈的那點情誼,不願親者痛仇者快,我等就不是在此設關,而是偷襲你井陘關了,須知按聖旨它本就歸屬我家將軍!」
井陘使者頓時面紅耳赤,張口結舌不知所云。血旗騎軍被拒雁門一事人盡皆知,并州民風彪悍慷慨,別說底層的鐵血軍兵,便是許多士族子弟都覺虧心,不論上層如何強詞掩飾,這一忘恩負義之舉已成并州軍的一大羞恥,以至提到血旗二字,并州軍兵們便先氣短三分。這也是井陘守將聞訊後首先派出的不是兵馬,而是使者的緣故。
見使者神情,孫鵬沒再多說難聽話,司馬騰的錯誤犯不著拿個低級幕僚來泄憤。他淡淡道:「某也不難為你,你只需帶話回去,我家將軍一日不歸,一日不傳令我等退兵,這井陘山道你并州軍就別想暢通自如...」
當晚,趙郡平棘,東嬴公臨時行營,收到井陘急報的司馬騰立即召集一應心腹緊急磋商。正廳正座,司馬騰面色鐵青,耐著性子待眾人傳閱完井陘軍報,便拍案怒聲道:「血旗營特也放肆,本公不曾前去剿滅他們,他們竟還得寸進尺,居然另設井陘關,截斷我并州軍樞紐通道,此事決計不能姑且。諸位說說,如何剿滅血旗殘部,打通井陘?」
廳中一片沉默,沒誰願意頂這個缸。入山剿滅血旗軍可不容易,難以運送重型軍械,卻去攻擊精兵把守的堅固高壘,弄不好就是五倍甚至十倍消耗,不出兩萬精兵修提。況且,他司馬騰不在意,下面的人卻是清楚,尋常軍兵多覺愧對血旗軍,對戰之時士氣必然低落,便有兩萬怕也遠遠不足取勝。
可是,并州軍西征後總計回來六萬老卒,退還司馬模近兩萬,再接管上黨,加強其餘幾郡防禦,如今駐守晉陽的僅有三萬老卒,駐守趙郡的僅有一萬,防守尚且捉襟見肘,從哪兒調集兩萬甚至更多大軍?
正當司馬騰臉色愈加難看的時候,已因西征「斬虜三萬」的戰績榮升為四品左中郎將的司馬瑜直身稟道:「父親大人,血旗殘部山高壘厚,非兩萬精兵難以攻取。而今公師藩叛軍依舊肆掠河北,匈奴人雖南下河東,卻對我并州依舊虎視眈眈,與其征剿血旗營兩敗俱傷,倒不如設法和解,他們無非想要一塊棲身之地,尋一小郡與之便是。」
眾人皆鬆了口氣,司馬騰暴怒之下,這樣的心裡話也就做兒子的司馬瑜可以說了。事實上,當血旗騎軍踏足遼東,且紀澤同意接塊地盤和解的消息傳來之後,類似的意見便不少,怎奈司馬騰擱不下這個面子,司馬越無可無不可,結果愣令事態愈加惡化。
「閉嘴,坐下!無知小兒,為父縱橫疆場多年,經歷多少風浪,焉能被一幫泥腿子威脅?」司馬騰目光略一閃爍,旋即面色一沉,怒喝道,「那血旗賊子桀驁不馴,目無王法,發展完全不在掌控,若不儘早剷除,日後必成大患,某焉能縱容於他?」
要說司馬騰如今也為雁門關之事後悔,但後悔的不是忘恩負義,而是自己小看了血旗騎軍,當時沒有下大力氣做得乾淨利落,以至血旗騎軍竟然出現在遼東。不過沒關係,眼見入冬,遼海即將斷航,只要拖至明年中原大局已定,收拾血旗營還不易如反掌?
「報,急報!」就在司馬瑜怏怏坐下,眾人再度默然之際,廳外卻是傳來急呼,下一刻,一名背插紅旗,大汗淋漓的軍卒沖入正廳,跪地捧出一個紅色信筒,卻是一份四百里加急文書。自有親兵接過信筒,將文書交與司馬騰。
「之前便聽說血旗營與關西逆賊勾勾搭搭,如今果然背叛了!該殺,該殺,真是該殺...」讀完文書,司馬騰更怒,咆哮連連。
廳中眾人沒接司馬騰的茬,而是紛紛傳看起那份文書,其上說的是一份來自長安的詔書:「劉輿迫脅范陽王虓,造構凶逆。其令鎮南大將軍劉弘、平南將軍彭城王釋、征東大將軍劉准,護匈奴中郎將紀虎擢遷安東將軍兼青州刺史,各勒所統,與劉喬併力;以張方為大都督,統精卒十萬,與呂朗共會許昌,誅輿兄弟。」
正史中,此時卻有這份詔書,乃河間王趁關東陣營受挫,借勢下詔,號召天下反擊司馬越為首的關東陣營,只不過這一時空中,榜上卻是多了紀某人這個游離於關東、關西之外的二五仔。畢竟,即便不算安海營與大別山中的淮西營,紀澤麾下算算也有近兩萬兵馬,更有八千歷經塞外磨練的騎軍,足以進入關西陣營的法眼了。
像是為了給司馬騰添堵,恰此時,又有一名幕僚匆匆入廳,將一份密報遞給司馬騰。看完之後,本還一臉怒容的司馬騰卻是沒了動靜,鐵青的臉色頓變蒼白,那隻拍案拍得發疼的右手,也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