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回 截斷井陘(1/2)
永興二年,十月初八,辰時四刻,晴,太行井陘。
「噠噠噠...骨碌碌...」崎嶇陡窄的山道上,出現一隊商旅,踏著初冬的晨曦,不緊不慢的西向而行,車輪聲伴著馬蹄聲,間或還夾雜幾聲野鳥啼鳴,以及人語談笑,在清幽的山陘中盪起回音,更顯山間的空寂悠然。
距并州軍西征已有三月,儘管大軍傷亡慘重,但因血旗軍橫插一槓,匈奴人非但未能留下西征主力,自身同樣傷亡不小,而經過戰火洗禮的西征軍餘部戰力更強,令得并州各郡的防禦愈加牢固。本就在晉陽城下吃過大虧的匈奴人再未前來侵擾,總算讓并州漢人們獲得喘息。一度人潮逃經的井陘,如今也變得人跡寥寥。
「老王,過了前面那個彎口,山道有些陡,你帶幾個弟兄頭前探探,可別出了岔子。」居中的寬大馬車裡,一身富態的東家掀開車廂窗簾,露出半張胖臉,笑眯眯的吩咐道。而被他點到的老王,正是前幾日撞破他勾搭鄰家寡婦的一名護衛班頭。
直娘賊,前面是路陡那麼簡單嗎,分明是賊匪設伏打劫的高發地段嘛,咱又不是故意撞破你的那點破事,更沒聲張,至於這般針對咱嗎?王班頭心中暗罵,卻也不敢違了東家意思,只好叫上一班弟兄越眾而出,先一步趕到了那個彎口。然後,他與他的那班護衛,便如中了定身法,個個目瞪口呆,木然站立不動了。
老王等人的異狀立即引發了商隊的緊張,誰知他們不是被人用弓箭對準了呢?一陣乒鈴乓啷的響動,商隊已經圍成一圈,刀劍出鞘,做出防禦姿態,而居中馬車的窗簾再度拉開,這次僅露出小半個腦袋,伴以東家略帶顫抖的吆喝:「老王,傻愣著幹嗎,快說,出什麼事了?」
東家的吆喝對老王顯然頗有威懾,那老王一個激靈,立馬回過神來,忙小跑著回到東家車前,沒頭沒腦道:「井陘關!前面多了個井陘關!」
老王的來去自如令東家放下心來,上位者氣勢再度回歸,他完全拉開窗簾,一張胖臉滿是慍怒,一根短粗的手指更是恨不得戳到老王的腦門,帶著口沫的斷喝隨之響徹山林:「井陘關?你沒老糊塗吧,我等早上剛出的井陘關,這才走了十多里,哪來的又一個井陘關?」
「血旗!是血旗...」老王一臉委屈,可一時卻說不明白,索性嚷嚷道,「東家,要不您自個來看看吧,沒危險的!」
胖東家沒少跑商,雖然膽小,卻也經事,見老王不似作偽,便下了馬車,帶上又一波護衛,跟著老王前往彎口。然後,胖東家也傻傻的呆立不動了。
前方百步外的陡窄山道上,不知何時多了根長長的橫木,搭在道路邊的兩根木樁上,分明是最為偷工減料的路障。而緊挨路障,道南靠邊位置,不知何時多了個木質箭樓,箭樓頂部,飄揚著一面獵獵紅旗,太行左近的人都知道,那叫血旗!這些還則罷了,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箭樓牆體上的三個燙金大字——井陘關!
一個崗亭加一根橫木就敢稱關隘,還是天下聞名的井陘雄關,能再搞笑些嗎?胖東家回過神來,禁不住仰天大笑,可腦袋抬了一半便笑不出來了。只因他的餘光發現,崗亭之上還有崗亭!
就在山道南側的陡崖上,同樣立有三個頂掛血旗的木質箭樓,更有密密麻麻的軍卒正在那裡忙碌,似在修建工事,且是水泥磚石的牢固工事。而在箭樓與工事的周邊,則堆有數不清的滾木礌石!若說山道上的崗亭橫木是個笑話,那麼,崖頂的一切卻已具備了關隘的關鍵功能——截斷山道交通!
東家就是東家,狠狠掐了把自個的大腿,他吸著冷氣回過神來,心中頓時叫苦不迭。血旗騎軍被拒雁門關一事在並冀業已家喻戶曉,胖東家深表同情,也頗為感激血旗營的付出,至少這三月他能平安行商發財,算是託了血旗營西出抗匈的福。只是看今日光景,自個的商隊恐將被阻此地,或者至少要出一筆過路財,他就不那麼開心了。
好在,先來一步的老王看得更全,捅了捅東家,手指灣口山壁上張貼的兩張告示。胖東家自然識字,忙仔細觀看。第一張是一份詔書榜文,分明是一道聖旨的拓印內容,卻是去年此時,皇上對血旗將軍的加封,以及任命其為井陘關都尉的飭令。
得,這是人家血旗營在宣誓設卡收費的合法性,胖東家心下哀嘆,看向第二章告示,旋即他揉揉眼睛再看了一遍,一張胖臉頓時笑出花來。原來,這張告示上聲明,尋常百姓只需過路便是,無需繳納任何費用,但是所有軍卒要想過關,必須接受檢查,血旗營同意後方可通過,否則殺無赦!
虛驚一場的胖東家回過味來,看來這是血旗營要與并州軍,尤其那個暗算他們的司馬騰較勁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胖東家沒再耽擱,帶著自家商隊通過「井陘關」,一溜煙離開了這塊是非之地,其間倒真不曾受到刁難,令他對血旗營愈增一份好感。
胖東家這樣的並冀百姓未受影響,反增好感,可并州軍無端被這道「井陘關」一分為二,兵力物資無法自如調度,從上到下就很不好受了。不到中午,聞訊的井陘關守將便派來一名幕僚作為使者,質問血旗營搞什麼東東,為啥跟他正版的井陘關搶生意?
坐著吊籃,井陘使者從山道上到了崖頂,尚不及興師問罪,他便被眼前的一幕給震驚了。只因崇山峻岭之間,不知何時多了十數棱堡與三處營寨,令這片荒郊野嶺變為一片堅固連營,甚至還囊括了兩道水源。再看營寨規模,這裡駐留的兵卒怕不下四千。
心中一格登,略知軍事的使者知道,若想攻取這樣的一個「井陘關」,便是五倍大軍浴血鏖戰,也未必能夠得手。而血旗營顯然為此準備已久,絕對不會善了,此事業已超過他這個使者,甚至井陘關守將的處斷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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