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回 烏桓故人(2/2)
良久,孫鵬喟嘆道:「主公似乎有點失態了,一刀砍了便是,何必屈尊降貴如斯?哎,要說昔日周家莊園一戰,我方雖然傷亡近百,卻也利用有利地形與預先埋伏,搬開了段烏根這個最大障礙,令我軍終得順利逃入太行,且還得了科其塔與海東青,收穫不可謂不豐,是以橫桑所為倒也並非全無好處。」
「呵呵,狂揍一通也算人盡其用,面對關東陣營大兵壓境,主公近來看似雲淡風輕,實恐壓力頗大,如此發泄一番也好。」龐俊手搖羽扇,不無裝逼道,「不過,主公非暴虐之人,既然這般揍他,看來這橫桑死不了。」
「來人,將這廝帶下去,先與他那幫嘍囉關於一處,不得逃脫,也不必苛待。」眾人七嘴八舌之際,艙門從內打開,伴著紀澤的吩咐,鼻青臉腫、衣衫零亂的橫桑灰頭土臉的走了出來,倒是去了五花大綁。其後,紀某人笑吟吟跟將出來,看神情整一個舒泰愜意。
自有親衛將橫桑帶走,孫鵬卻是湊向紀澤笑道:「主公,難道如此就放過了這廝?」
紀澤淡淡一笑道:「且不說這廝昔日在周家莊園表現不俗,其坑害了勃海烏桓與段氏鮮卑,卻能帶著家人及時逃離勃海營地,更在別個追殺之下,年余時間創建了烏鷹幫,擁壯兩百餘,且無甚劣跡,堪稱心思縝密,文武全才,殺之可惜。某既連巨鯊幫林天雄都能收攏,何不給其一個機會?」
龐俊拱手贊道:「有容乃大,主公真雄主也。只是,觀這橫桑所為,或因漢胡混血的出身,未免桀驁難馴,心性不定,只恐他日再有逆反之舉,是以,主公若欲起用此人,還當謹慎。」
「其實,某最看重者,正是其混血身份。須知不論鮮卑烏桓,甚或匈奴,胡族各部皆廣有漢胡混血,且多地位低下,類同庶出,起用橫桑幾無代價,卻可為日後收攏這類胡人做一鋪墊。」微探口氣,紀澤說道,「當然,某自不會輕易委以重任,此番長廣危機若能順利度過,大蟹島也該開設自貿市場了,且先讓他這個烏鷹幫大當家擔任黑市大執事,以合作模式幹上幾年吧。」
這時,郭謙肅容上到旗艦,湊近紀澤一陣附耳低語。紀澤隨即收斂笑容,沖眾人道:「諸位,指揮艙議事。」
「據晉軍俘虜交代,他們屬幽州軍特遣艦隊,此行合計六千,其中四千抽自幽地水軍,兩千為精銳步卒。三日前從幽州沿海秘密出發,現藏匿於北方五十里外,廟島列島的一處荒僻島群。這股被俘晉軍為特遣艦隊的外圍巡哨,之前因擔心烏鷹幫撞破艦隊行藏,故而追殺至此。」待一眾軍官匯集指揮艙,郭謙講述起審訊結果。
「不過,被俘晉軍級別不高,並不知曉特遣艦隊進攻目標。」敘述完畢,郭謙躬身請罪道,「之前幽州暗影曾有一條密報轉來,言及北平一曲水軍出海剿匪,因幽州水軍素為設卡緝私的二流郡兵,屬下不曾在意,想是此番幽州水軍乃各地郡兵抽調集中而成,卻差點瞞過我等,鑄成大錯。屬下失職,請主公責罰。」
「孰能無過?大戰在前,允你戴罪立功。」扶起郭謙,紀澤轉向眾人,面色凝重道:「海路奔襲!過往少有此類戰例,然我血旗軍橫行海上不過半年,幽州軍便即活學活用,採用這般戰術,士族果然不乏精英能人。還望諸君戒驕戒躁,我血旗軍時下雖有戰船之速,火油之厲,難保不被他人複製,是以日後務必再接再厲,不論技術還是戰術,均需保持領先,方可保我華興府安危。」
「必須說,此番我等占了運氣,同樣伺機待發,卻得以先行發現敵方艦隊,否則任其擇機從海上殺出,不論目標是長廣還是東萊,後果皆不堪設想。」不無後怕的,紀澤沉聲道,「好了,還請諸位各抒己見,分析應對?」
「主公,海路運兵畢竟有著風險,劉柏根尚還不配王浚如此大動干戈。屬下以為這支幽州艦隊目標定是長廣,想是欲趁我軍忙於陸上防禦之際,從背後殺入長廣,從而全殲血旗軍長廣一部。」冷肅之中,龐俊當仁不讓道,「不過,屬下有一疑惑,王浚何以對我血旗軍如此不遺餘力,不怕我等日後報復嗎?昔日雄鷹寨那點仇恨值得嗎?」
「士彥是說,王浚已知樂島所在,是了,他已是都督東夷諸軍事,馬韓乃至州胡論理皆屬其治下,我等已然侵入他的轄區,這麼久了,也當有所反應了。」紀澤眉頭一跳,霍然驚問道,「甚或,王浚已於馬韓有所勾連,有望徹底減除我等,故而才會這般不計後果?」
「主公明鑑,當提醒樂島,注意馬韓動向,不光如此,我血旗軍其他據點也當提高警惕,以防關東陣營犁庭掃穴。」龐俊肅然點頭,繼而笑著寬慰道,「主公倒也不必焦急,我華興府也非易與之輩,除非青州一役大敗虧輸,否則他人未必膽敢對我華興府出手。」
紀澤點頭,衝上官仁做了個傳達各方再加警惕的示意。龐俊則目露寒光,一收羽扇道:「當然,積小勝為大勝,眼下這支幽州特遣艦隊就無需究其動向,必須雷霆清除了。」
或是看不慣龐俊如此風騷,宋灤不無質疑道:「士彥,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便對幽州水軍出手,可不比摘桃尚屬劉賊的東萊,萬一對方僅為偷襲東萊,我軍豈非主動向關東陣營宣戰,畢竟幽州軍迄今尚未挑釁我軍。況且,這一動可就涉及六千漢家精兵的折損,主公可是素來反對漢家內耗啊!」
「潤通(宋灤字)言之有理,但海軍宜攻不宜守,如今局勢危急,我等卻不可墨守成規,將先手拱手讓人,徒留巨大隱患。」紀澤嘴角抽抽,好險沒被噎著,終是擺擺手斷然道,「事有親疏輕重,本府不能拿我華興府存亡冒險,些許聲明道義卻也顧不得了。」
「主公所言甚是,咱血旗軍何時那般束手束腳了?只有主動進攻,才是勝利之道嘛。況且,茫茫海上,誰能證明是我等殲滅了這支幽州水軍?別說以我艦船之快,敵艦難以走脫,便是有人走脫,我等只需最終鎖定勝局,縱使他人指責,只需抵死不認便是,無非口水之戰罷了。」孫鵬不滿的瞥了宋灤一眼,大咧咧道。
陶飈卻已不耐煩的催促道:「我軍全殲敵方巡邏船,如今天色已黑,機不可失,還是儘早動手搶個偷襲的好,否則巡邏船長久未歸,敵方必有提防,屆時恐怕我安海水軍傷亡就重了。」
這時,一名負責沙盤操作的謀部署官鼓起勇氣,不無焦急的插言道:「是啊,是啊,屬下有一想法,或可確保我軍無損全殲敵人,不,甚至有望全俘六千幽州軍!但必須快些,莫等退潮了。」
眾人齊齊住口,不無狐疑的看向這個小年輕,卻是昔日的東征軍模擬戰棋推演大賽冠軍,現任謀部術曹八品署官程遠。被看得心慌,程遠窘然抗辯道:「這,這,這,咱不是有猛火油嘛,它不是浮在水面上嘛,現在不是還在漲潮嘛,咱們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