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回 鐵騎對決(2/2)
能讓精銳胡騎的神情如此豐富,卻因弩雨過後,三路血旗騎陣同時變陣。頭前的三排蒼狼騎卒不約而同的撥馬外分,並適度減速,任由後方隊伍繼續前突,自身則銜尾接入陣中。初始還令胡騎視為膽怯的舉動,在經歷系列嫻熟配合,重新呈現為標準鋒矢陣之後,已被胡騎視作一次刻意的戰術調整,甚或說戰術欺騙。
這番戰術欺騙恰似三柄利劍出鞘,三排蒼狼騎卒撤鞘之後,展現在胡騎之前的利劍,正是具裝重騎!幽黑的全身重甲,精選的高大戰馬,森寒的長柄鋼槍,齊整的突進陣列,以及馬甲的猙獰配刃,令這支重金打造的重騎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魔。驟然正迎其鋒,胡騎們頓時感受到了一股無堅不摧的威勢,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怎不驚懼?怎不發懵?
重裝騎兵,也就是甲騎具裝,以其衝擊力與防禦力見長,且非一般的見長。騎士身披鐵甲,馬匹也有具裝。正史中,重裝騎兵在慕容恪攻滅冉閔的決戰中首次大放異彩,在南北朝往後風靡數百年,大規模的戰鬥中,屬於一擊取勝的,擁有決定戰場局勢的強大軍力。
一名輕騎兵成本相當於五名步卒,而一名重騎兵的成本則相當於五名輕騎兵。單說其馬匹具裝,便分為保護馬頭的「面簾」,保護馬頸的「雞頸」,保護馬胸的「當胸」,保護馬軀的「馬身甲」、保護馬臀的「搭後」和豎立在馬臀部和騎士後背的「寄生」。
血旗重騎曲的騎士裝備兩套鎧甲,一套是加厚精鋼片打制的優質鱗甲,再有一套索子甲罩在外面,頭盔採用的是配有面罩、僅露雙眼的鳳翅兜鍪,堪稱身裹鐵桶。或因紀鐵覺得獨黑不如眾黑,重騎曲的一應盔甲皆取黑色,加上黑色的戰袍、披風、灰纓,配以跨下黑色的戰馬與馬甲,整一群黑暗騎士,也就那面血旗還算萬黑叢中一點紅。
人是最勇猛的戰士,馬是最高壯的良駒,裝備則是金錢堆出來的極品,而今天,是重騎曲的第一次亮相作戰,紀某人對這支軍隊充滿了信心。血旗中陣,他目光灼熱,口中自語:「今天,天下最強騎軍的序列,將有我血旗之名。只是,說好要堂堂一戰的,這般戰術遮掩,段文鴦該不會罵咱坑蒙拐騙吧。」
段文鴦此刻沒有罵紀澤,他不是在戰場上怨天尤人的弱者,當然,他也沒空。血旗軍變陣突然,雙方距離已達一箭之地,胡騎再想變陣已然不及,若是硬來,必將以己方軟腹承受血旗軍的尖峰,段文鴦腦中思緒電轉,最終對自家胡騎的信心令他並未擅改陣型。
就讓鮮卑勇士看看血旗軍的花活有多厲害吧,段文鴦心中發狠,雙目圓瞪,怒聲高喝:「射!」
「射!」血旗軍中,紀澤幾乎同時下令放箭。雙方軍卒皆仰身舉弓,借著馬力,拋射出早已備好的箭矢。放箭之後,血旗軍卒均伏低身體,一手持盾護注馬頭,憑藉優良的盾牌、鎧甲來避免弓箭對人馬的殺傷,相比騎術騷包的胡騎,少了份靈巧,卻多了份巍然如山。當然,這一切皆與分處三路擔任鋒刃的重騎無關,他們僅是沉默的加速加速再加速!
「嗖嗖嗖嗖...」兩撥箭雨在空中交錯而過,狠狠撲向對方騎陣。伴著雨打芭蕉聲,血旗騎軍承受了胡騎的第一波怒火,可有著藤甲、鐵甲、鎖子甲,他們在箭雨之後,中箭受傷者卻是不多,墜馬身亡者更是寥寥,而重騎兵更是全然不受影響,三路騎陣的節奏也依舊故我。
同一刻,胡騎陣中傳出的更多卻是箭矢入肉聲、哀嚎慘叫聲與馬匹狂嘶聲,血旗軍的兵甲優勢體現得淋漓盡致。同樣是箭雨,大多胡騎配備的是難敵三棱箭鏃的皮甲,其傷亡明顯慘重,更不乏數百墜馬者。可以說,經過血旗軍的兩撥弓弩,胡騎尚未短兵相接,其之前的人數優勢業已蕩然無存。
騎兵對沖,除了少許神箭手,第一輪箭雨基本也是最後一輪箭雨。避箭之後,雙方迅速逼近,胡騎們已經取出刀槍等近戰兵器,瞪圓緊張而驚疑的眼睛,等待迎接與重騎兵的交鋒。然而,重騎兵之後的血旗騎卒,收起弓盾之後,取出的卻是投槍。
「咻咻咻咻...」隨著「投」的怒吼,重騎兵後的血旗軍卒接連擲出投槍。上千投槍借著馬速,快速升空,帶著嗚嗚風聲,像是憑空冒出的烏雲,直撲措手不及的胡騎們。只嘆中原少有投槍應用,而昔日嘗過血旗軍投槍厲害的幽州胡騎就沒活口留下,胡騎們何嘗料到此點,驟然遇襲之下,只能驚駭欲絕兼亂糟糟的本能閃避。
「噗噗噗噗...」投槍轉眼便狠狠扎入胡騎陣中,帶起又一輪漫天血霧和無情屠殺。對沖馬隊間的投槍威力何止步戰中的兩倍,甚至連尋常鐵甲都無法阻擋它們的穿刺。胡騎騎陣就像被割倒的麥茬,前排紛紛中槍落馬,不少重傷馬匹也轟然倒地並不斷翻滾,滿眼都是血串葫蘆。
然而,投槍效果不光在於殺傷,還在于震懾敵方和攪亂敵陣。血粼粼的屠殺,將不少倖存胡騎駭得面無人色,以至有人已經逡巡不前。就在這人喊馬嘶間,因為屍體阻擋,因為士氣下跌,因為有人逡巡,胡騎們的衝擊速度驟降,原本的衝鋒陣勢也已稍顯散亂。
憑藉出乎胡騎意料的打法,兵甲犀利的血旗騎軍通過遠中近投射的三板斧,在與胡騎短兵相接之前,業已從傷亡人數與衝鋒速度兩方面取得了明顯優勢。繼而,不待胡騎們從始料不及的屢屢受挫中回過神來,此戰的最大殺招,血旗重騎終於正式展露鋒芒,帶著山崩地裂的轟響,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勢不可擋的撞上胡騎騎陣。
「砰砰砰...」格外粗長的騎槍,具備適度的彈性,遠隔數個馬身的距離,便粗野的擊中了動能減弱的胡騎,與其說它是捅刺,不如說是蠻不講理的撞擊。前排的胡騎剛衝上前,還不及驚呼,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然後便落於後排的鐵蹄之下,化為可憐的肉泥。
第一排胡騎被撞飛,然後是第二排,接著又是第三排......
胡騎中陣,段文鴦已經目光空洞。他比尋常胡騎更有見識,也曾聽過人馬皆甲的騎兵——虎豹騎,可他卻從來沒聽過騎兵對殺靠的不是劈砍挑刺,而是靠得野蠻衝撞,靠的是如此粗長的騎槍——紀某人借鑑西方重騎戰法的騎槍。
可現在,看著自家胡騎就如紙糊草扎一樣,被對方一路直撞過來,紛紛崩潰,段文鴦終於明白了什麼叫重裝鐵騎。這些騎兵根本不是騎兵,他們分明是一輛輛人形戰車。胡騎和他們去硬碰硬,就是雞蛋碰石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