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回 文明租島(2/2)
眼見丘拔慫得這麼快,這麼徹底,華興府一眾驚愕之餘,無不目露鄙夷,卻是省了許多備好的口舌。紀澤則淡淡一笑,佯作訓斥道:「介成,子浩,還有你等,都坐下!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丘里世子不過傳話之人罷了,這般喊打喊殺,成何體統?」
繼而,紀澤轉向丘拔,鏗鏘有聲道:「州胡高氏竟敢劫掠漢家商船,殺我漢民,且不知悔改,對抗天軍,實屬多行不義必自斃。漢家尊嚴不可辱,韓王之議純屬妄想。某不殺你,只管回去知會韓王,立即送來高氏餘孽,某也不會輕易入侵他一個大晉番邦。否則,他要戰,某便戰!」
「謝府主饒命,謝府主大人!還請大人明察,我丘里國國小民寡,只想平安過活,絕不會跟隨韓王胡來,還請府主開恩,放過丘里國上下無辜,我丘氏定當銘感五內,他日若有所命,定不敢辭!」心中略松,丘拔謝恩連連,語音哽咽,可一想到漢軍輕取丘里國,想到家破人亡,想到地位不保,不禁五內俱焚,忙繼續跪求個不停,早已萬般後悔自個先前的色迷心竅,幹嘛不將高茵兒等人送給血旗軍而是韓王呢。
紀澤聽得一愣,丘拔這貨看來已被嚇得夠嗆,就差明說轉投效忠了。對其如此識相,紀澤雖然嚴重懷疑誠意,卻也樂見其成,權當額外收穫了。他壓下反胃,起身離席,扶起丘拔歸坐,口中則溫語道:「丘世子言重,紀某素來喜好和平,並非好戰之人,既然世子如此深明大義,他日即便我等與韓王衝突,也可對丘里國網開一面嘛。」
「謝府主明察秋毫,小臣與丘里國上下定將銘感五內。」心中大石落地,丘拔卻是打蛇隨棍上,恭敬一禮道,「小臣自小讀漢書、穿漢服、習漢禮,素來仰慕華夏文明,近日得觀貴府在島諸多舉措,更感浩瀚博大,只恨沒生於漢家啊。不知府主可否開恩,指導我丘里之民建築農耕,乃至文化軍旅,也令我等荒蠻之民得以沐浴華夏恩光?」
正如小國外夷對泱泱中華常有的複雜心態,逆反心理作怪,要說丘拔分明極度仰慕華夏,但也知曉大晉正值內亂,初來樂島時卻是很想在漢人面前好好展現一把自家的貴族身份與高貴氣度,怎奈這兩日一再受挫,早就沒了底氣,再經一番軟硬咋呼,頓如被戳破的氣球,再無丁點催眠出的狂妄自大,代之以內心本質的極度自卑與無比敬畏。
又玩先拜師再背師那一套嗎,哼哼,只可惜小爺不會給爾等時間的,紀澤目光閃爍,旋即掛上牲畜無害的笑容道:「世子有心了,我泱泱中華博大精深,素來不吝教化外夷,世子所求自無不可。只是,我血旗軍方據樂島,諸事繁忙,此事恐得延後些許。不若某先於丘里近海選一島嶼開設海貿,互通有無,也好加深彼此了解,以便後續如何?」
見丘拔目光游移,紀澤續道:「當然,該島本會不會駐紮晉軍,只以安海商會名義,保留一些護衛,貴方國也可參與管理,享受該島市場紅利。至於馬韓方面,世子回稟之時,說成丘里國租地於本會漢商開展貿易就好嘛。為示華夏榮光,該島便命名為文明島如何?」
「好,好,如此甚好!但若能得親近華夏文明,區區一島何足掛齒,大人若有需要,那些偏荒島嶼,別說一座,就是十座八座又有何妨?」面對紀澤無恥伸出的黑手,丘拔點頭稱是,甚還目露感激,「其實,小臣料那韓王也不敢開罪大晉,此番無非憑藉番屬身份,試探貴府而已,但那高茵兒深得韓王歡心,只怕韓王會設法搪塞。小臣返回後定會力陳厲害,其中發展,小臣將探明巨細,隨時稟知府主大人。」
這下,倒是紀澤有些迷糊了,丘拔這貨未免也太上道了,讓他後續的威脅利誘如何發揮啊。心中滿意,他笑得愈加和煦:「呵呵,某與世子一見如故,適才觀世子頗為稀罕這些琉璃飲具,便贈世子一套,另贈美酒、面鏡、香水、香皂若干,莫要推卻。恩,這樣,某另準備一份,還勞貴使帶予韓王,貴使也好居中回稟斡旋嘛...」
渾不知自個成了華興府打開馬韓高端商貨市場的義務推銷員,丘拔帶著禮品歡歡喜喜的出殿而去。紀澤卻是收起笑容,淡淡吩咐道:「子浩,再辛苦一趟,明日便隨丘拔北上,占島之餘,在馬韓近海轉上一圈,多帶些人手,哼,時間不對,且叫那韓王老實一年。濟生,多購些韓人奴隸,加緊半島的暗影布置,謹防事有意外。對了,適當埋伏發展些武裝力量,半島各國間不是有些亦耕亦匪的小聚落嗎...」
「最新大晉局勢,還有東海王的回敕,隨移民船隊到達,諸位看看吧,不容樂觀啊。」暫了馬韓事宜,紀澤面色更肅,取出幾份文書,邊給眾人傳閱邊說道。
其實,從這些信報的表面看來,華興府局勢不錯。安海商會設於青徐冀三州,乃至最新設於揚州的賑濟點也皆運轉正常,便是老仇家勃海烏桓所在的勃海郡,除了小有烏桓游騎的騷擾性示威,也並無大事發生,且在元宵遊行之後,勃海烏桓也熄了火。據馬濤初估,在保留長廣十萬百姓的前提下,此撥春季移民,當可令華興府海外總移民達到三十五萬上下。
或為安撫紀澤,東海王對血旗軍占據樂島的行為小有讚譽,對紀澤立郡求官的一應申請也無不應允。只是,這般好日子難說能否持續,卻因河間王昏招斬殺重將張方之後,東海王的西征進程未免太過順利,已經輕取虎牢,並占據晉都洛陽。
如今,關西陣營在函谷關以東僅餘公師番一部,也已被堪稱永嘉名將的苟晞接連重挫,數萬烏合亂兵僅餘兩三千殘兵在冀中一帶抱頭鼠竄。關東陣營可說勝券在握,至多上半年便該定鼎這場大晉內戰。
《資治通鑑》有載:「(正月)宋胄襲河橋,樓褒西走。平昌公模遣前鋒督護馮嵩會宋胄逼洛陽。成都王穎西奔長安,至華陰,聞顒已與山東和親,留不敢進。呂朗屯滎陽,劉琨以張方首示之,遂降。甲子,司空越遣祁弘、宋胄、司馬纂帥鮮卑西迎車駕,以周馥為司隸校尉、假節,都督諸軍,屯澠池。」
肅靜之中,紀澤不無嗟嘆道:「諸位,雖說大晉內戰尚未結束,但局勢已難反覆,可以說,關東陣營已有餘力他顧,我華興府在大晉之處境,隨時都有惡化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