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回 對夷心態(1/2)
羅河西岸,夷兵大潰,戰局已定。血旗軍自不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隨著州胡牛馬狂亂漸止,紀澤下達條條命令,令旗頻頻揮動,各營人馬以屯隊為單位,分東、西、南三向疾奔而出,口中吼著現學現賣的州胡版「投降不殺」,對州胡潰兵展開了全面追擊。尤其一直守在後陣的特戰曲騎兵,他們的戰馬因被塞耳而未受爆炸明顯波及,此刻更是絕塵疾馳,殺往州胡王庭。
戰場區域,留下了親衛曲與小有傷亡的血旗營中軍,協同兩千青壯民兵著手後續清理。空閒下來的紀澤身處一干軍官署官的簇擁之中,氣氛卻是頗為詭異。眾人大都直愣愣的盯著紀澤,目光中有敬服,有疑惑,更有一絲驚懼。大獲全勝固然令人鼓舞,只是這種勝法委實叫人忐忑。天降神罰、恐怖異象,針對的是州胡,可受益的血旗一方,尤其是頗具思想的高層文官,一樣難免惴惴。
黑火藥屬於高度絕密,除了紀澤和熱武曲的近衛之外,尚且無人知曉,便是監察廳吳蘭等少量人員,也僅因為籌備硝磺原料而略知皮毛。心思簡單的武將與尋常軍民還好,反正是自家主公的手段,跟著爽快便是,無非更添幾分敬畏;可心思更細的軍官尤其是一幫文官署員就難受了,子不語怪力亂神,這究竟是術法,還是天意,抑或另有玄機?如此一個近神近妖的主公,叫身為凡人的屬下們何以自處?
「將軍,此般天象太過驚世駭俗,卻不知將軍用的是何術法,可否透露一二?」眾人你推我讓中,圈外傳來一個清脆的女生,卻是留在水營中的顧敏見到戰畢趕來,憑藉身份的超然,她直接問出了眾人心中所想。
「哦...呵呵,這是昔日家師傳授的一門小技巧,小技巧而已,偏巧今日機緣巧合,動靜搞大了點,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呵呵。」面對那雙靈動的秀眸,紀澤好一個頭大,卻更得含糊其辭,繼而他轉向眾人道,
「諸位莫要多想,本將與諸位一樣,僅一普通凡人,此中另有玄機,切莫疑神疑鬼,他日諸位或可知曉,時下不必探究自擾!」
眼見眾人分明欲求不滿的目光,紀澤繼續頭大,他心知自己裝逼過頭,再加上機緣巧合下濃墨一筆的山崩飛雪,著實嚇著了眾人,但火藥秘密現在決不可泄露呀。好在,吳蘭及時出來和稀泥道:「主公天縱奇才,引發天象有何稀奇,諸位何必探究冥冥之事?其實蘭以為這般天象最好,恰可令夷人徹底臣服,也令新遷軍民儘快歸心,正是天佑血旗,還當適當利用啊!」
被吳蘭一點,眾人倒是轉移了注意。的確,不管理由如何充分,血旗軍侵略州胡是不爭事實,已經立國的州胡夷人自有一定民族觀念,有這神罰天象來蒙蔽威嚇蒙昧夷人,必可毀其信念,弱其抵抗,為血旗軍入主減少本土阻力。另一方面,大晉軍民背井離鄉來到州胡荒島,人心迷茫在所難免,有了這等天象,日後稍加推波助瀾,自可令人心迅速穩定。
這還是要跟神壇扯關係啊,好在是被動技能了!紀澤眉頭微皺,卻也不再開口。雖然如此行事有失光明,但對於名為開疆擴土,實被攆得東逃西竄的他來說,光明與否重要嗎?至於許多年後黑火藥解密,軍民們知曉天象原委,紀澤自信,有上幾年的時間,他所治理下的州胡島必是豐衣足食、一片樂土,又何懼眾人明白個中究竟,況且他也不會正面吹噓撒謊,民眾的一切遐想都是有益的謠傳嘛。
「誒,那邊似乎有異,本將去看看!」不願再談及這個話題,紀澤乾脆尋個由頭,三下兩下竄離眾人溜之大吉。不過他的前往卻也並非完全無故,因為在之前軍陣南方不遠、那些敢死夷騎的血路上,此刻正圍了一大群人,顯是出了異常。
「怎麼回事?為何在此圍觀?」來到人群處,軍卒民兵們自然為紀澤讓開一條路,紀澤一眼瞥見圈中的孫鵬,便上前發問道。
「主公,正想遣人請您,還請過來細觀。」一見紀澤,孫鵬忙指著地上的一具屍體道,「一名瀕死夷騎猝然偷襲,重傷一名清場民兵,後被弟兄們亂槍捅死,只是,夷人屍體竟然由全身充血而快速老化,委實邪門!適才恰有醫護兵在此包紮那名重傷民兵,剛好察覺異常,故而引來眾人圍觀。」
沿著孫鵬所指,紀澤看到地上血泊中的一具夷騎屍體,其上插有十數支箭矢,被兩桿長槍牢牢釘死在地,顯然,此人應是衝鋒時重傷落馬於此,瀕死偷襲後被吃過虧的軍卒以長槍釘死在地。歷戰無數的紀澤對屍體慘狀並未理會,令他在意的是屍體此刻的外觀表徵,其白髮脫落、表皮乾燥、瘦骨嶙峋、幾無血肉,頗像在沙漠中死去數日的乾屍。
如同圍觀眾人,這等詭異現象也令紀澤驚疑不已,正當他眉頭緊鎖之際,中軍功曹史行至圈中,一臉古怪道:「主公,介成,我已細察陣前夷屍,皆與此具相似,僅是更顯乾枯。之前戰事激烈,我等竟是未曾發覺。」
「以老夫之見,他們應是使用某種秘法,或是服用某種丹藥,短時激發全身精氣血肉,以換取強大力量,難怪他們死戰不休,想是此法可以惑人心,即便他們此戰僥倖存活,戰後也將承受反噬,多半難逃一死,不想州胡荒僻之地,竟也有這等奇法!」不知何時,紀銘來到紀澤身旁,出聲推測道。作為師出華醫門的醫道高手兼盜墓專家,他對各種古怪體徵卻是頗有見地。
紀澤頗以為然,回想適才那支悍不畏死、無痛無覺、戰力頗強的夷騎隊伍,原以為是夷兵中的鐵血精銳,白髮皓首不過是夷人的染髮奇服,先前他還為州胡國王如此無謂的折損精銳而不屑,如今方知這群夷騎只是一群被做過手腳的衰老棄子。
而就是這種棄子,最後五十騎沖陣,卻也帶給血旗營中軍過百傷亡的慘重代價。念及於此,紀澤不由背脊發涼,若是州胡先前不用火牛陣,而是再多兩千這等白髮死士,即便己方有炸藥包,此戰結果怕也難料。一個民族,哪怕多麼弱小蒙昧,歷經成千上萬年的漫長歲月,都可能藏有些淹沒於歷史中的強悍底蘊,若是輕言將之徵服乃至滅族,所需代價或將難以預料。
就如州胡這一秘法,歹毒而強大,堪稱奇兵。對此,紀澤頗受觸動,日後針對異族,必須戒驕謹慎。雖然他不久便得知,州胡大祭司所用藥物已經用盡數代積攢,這一秘法再難有大作為,但是,由這份觸動而對其日後擴張政策所產生的影響,卻無疑是長遠的,至少,更多的懷柔與分化將代替一味的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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