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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回 政策之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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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紀澤一眾散發威勢的無形逼迫下,這廝沒再扮什麼風骨,直至躬身俯首,一臉頹喪道,「小人螳螂擋車,不自量力,竟敢冒犯將軍虎威,對抗煌煌天意,自知罪不可恕,只求將軍慈悲,給我一家老小留條生路。」

紀澤並未接話,而是繼續怒視馬遷良久,直到馬遷雙股戰戰,這才冷冷道:「本將欲在此島開闢樂土,統一秩序,包容八方來客,接納各族精英,以漢人為主,習華夏文化,多民族共榮,然州胡部眾尚有三四萬,且難免牴觸,如何處置夷民方可長治久安?本將給你一個機會,若你答得令本將滿意,本將非但放過你一家,還將不吝官祿!」

這究竟是大晉官軍還是一幫賊軍啊?馬遷心中暗罵,自己還被綁縛雙手呢,哪有這般向人求教的,你們漢家不是講究禮賢下士,折節招攬嘛?

當然,他馬遷一生數度輾轉,遊歷過漢疆,親歷過王國,後投附於州胡,多識而寡節,絕非固執死忠之人,被捉時即存了投降求活之心,初始裝出的寵辱不驚其實僅為投誠時加些砝碼,自抬身價罷了。無奈對面這位年輕賊將太過粗鄙,完全不懂高雅套路,一副殺之後快的架勢,根本不來謙恭招攬,便愣頭青般的直接出題「面試」,真叫書生遇到兵啊。

怯意已露,氣勢被奪,馬遷畢竟是「老江湖」,深知刀俎魚肉的處境,吃了暗癟後立刻調整心態,既因膽怯而認慫,那就無需擺譜清高,只能賤賣了。他一番計較,旋即恭謙道:「將軍,州胡人三四萬,卻分奴隸、平民與貴人,又分高也那、夫也那、梁也那三部族,可非鐵板一塊,何不分化瓦解?」

見紀澤面色緩和,馬遷跟著詳說道:「州胡原有近萬奴隸,自不會效忠高氏,貴軍只需賜予自由,給以僕從民身份,他們定會死心追隨;參戰夷民可暫先舉家貶奴,日後視表現逐步開釋,為奴期間可由獲釋奴隸組軍監押。如此安排,州胡原有夷民、奴隸地位顛倒,彼此必將矛盾重重,雙方自會內鬥不休乃至爭相對貴軍賣好,貴軍充當公證、隔岸觀火便可。」

見紀澤眼睛放亮,馬遷鬆了口氣,再出招數道:「此外,為長久計,奴隸、僕從民均可憑藉嫁娶聯姻、入伍立功、一技之長等等提升身份、改善生活,利誘之下,非但能夠刺激部分夷人投效貴軍,還可削弱夷人對抗之心,再度分化夷人。甚至,州胡最早為高野那、夫也那、梁也那三部並立,本就不乏齷齪,故可分之為高族、梁族與夫族三族,暗中挑唆三者矛盾,再度分化。」

這廝奸猾更勝某家,異族也有大才啊!作為入門級政客,紀某人直聽得眼睛放光,面露喜色,點讚不已。他雖然腦海里有許多民族政治方面的歷史案例,但面臨具體問題畢竟還顯抽象生澀,經歷複雜且詳知民情的馬遷倒是恰逢其會的補充了此點。在其啟發之下,紀澤那些廣博的見識逐漸與實際交融,心中漸漸粗擬了一套含蓋民族問題的政策框架。

瞥見紀澤的神情,自感前途有望的馬遷連忙再添數把火:「此戰州胡多了數千孤兒寡母,不妨令寡婦改嫁貴方男丁為妻為妾,按州胡習俗,這些孤寡將屬男方漢家,州胡將減少二三成人口,此消彼長啊。另外,將軍若想宣揚仁義胸襟,還可供奉倖存王子,重用夫、梁兩部,拉攏尚余祭司,拔擢州胡勇士等等。對了,高盛次女國色天香,堪稱州胡第一美人,公子莫若納入後帷,亦可安定州胡人心,嘿嘿…」

馬遷的確見多識廣、經驗老道,轉念間便賣掉昔日東家,給出了犀利狠辣又務實可行的諸多諫策。但紀澤卻不苟同那些「仁義」的高層路線,血旗軍入主州胡,原有人數不足半成的土著高層嚴重利益受損,與其費心費力不討好的拉攏他們,倒不如直接階級鎮壓,踏上十萬隻腳,令其再無翻身機會,反正血旗軍已經對州胡完全軍事掌控。

「打土豪分田地」,剝奪原州胡高層的財富、土地和牛羊,部分用以拉攏州胡底層,部分用來封賞血旗軍民,幾家哭換得一路笑,這點革命手段紀某人還是熟知的。當然,馬遷的系列諫策大多可取,分化瓦解、身份區分、聯姻和諧等建議甚合紀澤心意,尤其在犧牲自家色相聯姻州胡第一美女這一點上,他報以了極大的熱情。

可惜,沒等紀澤得以顯露色狼本性,一道冰寒目光射到他的身上,令他一陣惡寒。同時,只聽梅倩用罕有的冷冽口氣飭道:「州胡公主與主公有殺父死仇,怎可朝夕相處?你這老鬼出此庸策,莫非另有圖謀?」

美色誠可貴,性命價更高,經梅倩提醒,本還小有心猿意馬的紀澤,剎那間閃過自己酣睡之際被床畔美女掐死、勒死、捅死的慘景,不禁一個激靈,立馬熄了獻身「招安」州胡第一美女的念想。旋即,他不無狐疑的盯著梅倩那張隱顯泛紅的冰山臉,您似乎有點出乎尋常的激動誒。

按下心中遐想,紀某人笑吟吟打岔道:「飛鳳將軍莫急,本將自然知曉輕重。不過,馬先生縱然言語有失,也是真心勸諫,豈可責怪?」

「哎呀!你等如何辦事,竟還捆縛著馬先生,還不速速鬆綁看座!」勸阻了梅倩的發飆,紀澤又假意呵斥押解馬遷的軍卒道,如今他已對馬遷這個多智善謀又知情識趣的降臣好感大增。俄而,他一拍腦門,乾脆起身離席,親自前往為馬遷解綁,口中還不忘絮叨:「不…等等,本將親自來…本將招待不周,讓先生受苦了…」

原來這賊將也懂禮賢下士,只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罷了!看著離席上前為自己鬆綁的紀澤,尤其是他那誠摯親切的笑容,前途光明的馬遷卻是精神恍惚,滿心幽怨,直欲吐血,不,是吐口水,衝著眼前這張虛偽賤笑的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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