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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回 灰色批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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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坡部落,待得發完銅錢,馬遷要求王功曹回頭再處理布匹,他還要別處趕場,可得節約時間。拍拍手,馬遷再度吸引夷民注意,這次卻是沉下臉來,面向那堆從民嚴肅道:「諸位先前協助高氏對抗王師,行那不義之舉,以至王師大量傷損,令主公悲痛欲絕,罪莫大焉,自當有從民之罰!」

滿是訓誡,馬遷厲聲道:「主公宅心仁厚,心繫百姓,雖萬般痛苦,仍欲赦免諸民脅從之罪,令我待以親厚,給與尋常平民身份。然而,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等百姓既然有錯,就需有所擔當,因而本人一力堅持,參戰人家須由從民做起,知錯而改、忠誠奉獻之後,方可坐享平民、公民待遇,以此撫慰王師亡魂!望爾等自此洗心革面,忠勇勤勉,以報主公天恩!」

「原來大夥的從民待遇都是這混蛋搞得鬼!這個叛徒這般出賣大夥,一定是為了自己飛黃騰達,太無恥了!太沒節操了!」馬遷「慷他人之慨」,引來一眾從民的暗罵與怒視,一股本該對準血旗軍和紀澤身上的怨氣成功轉嫁給了馬遷。

感受到從民們的強烈不滿,又瞥見身邊那名血旗親衛隊率的頷首微笑,再想到其代表的紀某人,馬遷心中苦笑不已,好人是領導的,惡人只能是自己的,更惡的投名狀還在後面呢!

「因此戰之過,諸位有的痛失親人,有的淪為從民,而馬某亦為之失去所有土地牛羊!然而,高氏父子自有惡報,可那些爪牙幫凶呢?他們或者他們的家人,依舊占有大量土地、牛羊、財富,日後依舊可以花天酒地!何其不公?何其不仁?諸位以為,這樣對不對?這樣行不行?該不該懲罰他們?」按下心中所想,馬遷同樣滿臉怒容,猶如自己受了天大委屈,連珠炮似的喝問道,言語間手臂不時揮舞,渲染力十足。

「不對!不行!懲罰他們!懲罰他們!懲罰他們…」被馬遷勾起喪親之痛,夷民們怒火升騰,聲浪滾滾,先前便飽有怨氣的從民更是義憤填膺。騰騰的怒火急需發泄,漢人剛給了好處,又惹不起,對面的馬遷仍是大官,也惹不起,人性使然,就將怒火對準那些隨著高氏倒台的昔日權貴吧!

「帶格桑!」眼見火候已到,馬遷高喝一聲,並對身側偽軍做了個手勢。立刻,以朗昆為首,十餘偽軍奔至隊後一輛烏篷馬車,從中拖出一人,連推帶搡的押至場中。那人正是部落頭人格桑,只是他眼下衣衫破碎、瑟瑟發抖、垂頭搭腦,哪裡還有昔日橫行部落時的風采。而會場從民群中,格桑一家震驚之餘,更被嚇得六神無主、癱軟在地。

馬遷眼見格桑一家的衰樣,心中不免戚戚,這格桑往日為人還成,與自己喝過酒,也給自己送過紅包,可立場不同,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換的船,今日只能對不起他了。

心一橫,馬遷點指格桑,無視其眼中的乞求,義正詞嚴道:「草坡部落有如今噩運,格桑其罪難逃!往日他為高氏幫凶,可以欺壓良善,橫行無忌,但如今,我等有血旗軍做主,有紀主公做後盾,正該對這個高盛餘黨說不,公開審判其累累罪行,清算昔日不公,洗刷州胡污弊!還請諸位有冤申冤,有恨說恨,揭露其醜惡本質,給其一個正義判決!」

冷場!令馬遷心頭髮緊的是,當他華麗完成公審開場,將話語權交給場中夷民的時候,先前還氣吞山河的夷民們卻集體啞火了。究其原因,一是格桑家數代頭人,積威猶在,部落夷民們一時還真不敢造次。其次,格桑一家平素雖待下囂張,但這么小的部落,連奴隸都可能有幾代的交情,他倒真未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無非占點便宜、抽幾鞭子這等雞毛蒜皮,還真不配拿到這裡來揭發批判。

冷場在繼續,就在馬遷額頭微汗的時候,就在格桑目露希望的時候,平民群中一人排眾而出,行至會場中央,撩起衣服下擺,露出腿上幾道清晰的鞭痕。此人正是森格,只見他手指格桑,一臉悲憤卻又略欠底氣道:「格…格桑!那日高盛徵兵,我恰好生病,更知高盛不仁,因而不願隨行對抗王師,你這高盛走狗竟然鞭打於我,逼我去為高盛送死,你可知道會有今天?」

「你!你…」看著森格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格桑恨不得跳起啐他一臉,再狠狠抽上幾鞭子,這貨當日分明是膽小裝病,期期艾艾的想要賴掉國王徵召,如今竟還這般振振有詞,簡直比馬遷還可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格桑心中雖恨,卻也不敢直接罵回去,可不待他想出如何恰當的自我辯解,森格已經搶過話頭,衝著場下眾人尤其是從民群中的一些人語帶雙關道:「你等誰沒挨過格桑欺負,今日有血旗軍做主,還不出來揭發,將格桑打倒,以後還想一直過苦日子嗎?」

「我揭發,格桑媳婦那年搶了我家一隻就要下崽的羊,說是那隻羊到他家的草場裡吃了草。我公公去找格桑理論,反而被格桑抽了兩鞭子,我公公回來後就氣病了,一年後也就過世了,我懷疑肯定跟格桑那次鞭打有關,可到了今天才敢說出來!」又有群眾站了出來,說話的是扭捏不已的從民山婭。

其實,格桑家搶羊是真,但她公公死於流疫,賴給格桑就牽強了,山婭之所以會當眾這麼說,那得要歸功於昨晚森格的教誨:「上面叫幹嘛就幹嘛,叫打誰就打誰,叫罵誰就罵誰。」

馬遷心中石頭落地,不無鼓勵道:「說得好,那隻羊回頭便可還給你家。有紀大將軍在,有血旗軍為諸位做主,有苦有難,諸位盡情倒出來吧。」

「我要檢舉!格桑媳婦昨晚去我家串門,辱罵血旗軍、辱罵紀大將軍不說,還拉我一起對抗血旗軍、阻撓漢人做事!俺家男人跟著格桑出去,全部戰沒了,格桑家的不管,反是血旗軍對咱夠意思,咱可不能昧著良心跟她亂來!」這次高喊出聲的是從民卓瑪,他丈夫本是格桑的親兵頭子,兩家堪稱「親密戰友」,不想這會兒竟會跳出來反水,而她的檢舉也令格桑媳婦由觀眾席被押至會場中央,與丈夫同病相憐。

「我舉報,格桑有次醉酒失手燒了我家的草堆,卻拒不賠償…」「我不服…」「我冤枉…」有了森格、山婭的提點、帶頭,有卓瑪的反水、決裂,再有馬遷恰到好處的煽風點火,平民、從民們終於爆發,公審大會進入節奏。多年來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一一給抖露出來,添點油加些醋,再適當點綴些互不雷同的虛構情節,格桑一家的形象立馬被塑造得罪大惡極、十惡不赦,就連最心軟的夷民此刻都覺得他們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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