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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回 灰色批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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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報,格桑有次醉酒失手燒了我家的草堆,卻拒不賠償…」「我不服…」「我冤枉…」有了森格、山婭的提點、帶頭,有卓瑪的反水、決裂,再有馬遷恰到好處的煽風點火,平民、從民們終於爆發,公審大會進入節奏。多年來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一一給抖露出來,添點油加些醋,再適當點綴些互不雷同的虛構情節,格桑一家的形象立馬被塑造得罪大惡極、十惡不赦,就連最心軟的夷民此刻都覺得他們不可饒恕。

若非有軍卒在一旁鎮著,口頭批鬥沒準就演變為肢體教育了。直到一名又老又丑的女從民公然宣稱小她十歲的格桑曾經對她施暴未遂,格桑終於沒撐住,吐了口血,暈死過去,也不知是悔的,還是氣的,抑或是被噁心的…

殺人不過頭點地,格桑既然已被批得暈倒,大大小小的劣跡也已足夠踩上幾百隻腳,今日的批鬥也就該收場了。馬遷擺手止住夷民們的吵嚷,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總結陳詞,繼而嚴正宣布,鑑於格桑夫婦的劣跡斑斑,他們全家將被貶為奴民,所有財產一律罰沒充公,餘人過往則不再追究。

就此,州胡歷史上第一場公審批鬥大會以夷民大眾的團結勝利而圓滿謝幕。而隨著馬遷的宣判,癱軟如泥的格桑一家在偽軍的拖拽推搡甚至拳打腳踢下被帶離會場,夷民們則高聲喝彩、拍手稱快,爆發出此番公審的最後一撥高潮:「喔喔喔!好!活該…」

夷民對面,公審組織者馬遷同樣顯得歡欣鼓舞,可沒人知道的是,此刻他的心中卻在陣陣發寒,非是為了境況悽慘的格桑一家,也非為了眼前這群窩裡內鬥卻猶自不知的蒙昧夷民,而是為了這一切的幕後設計師——紀澤。

毋庸置疑,今日這齣紀氏劇本的土改大戲,其效果遠遠超出主演馬遷的預想,本以為只是替血旗軍搶奪財產遮個羞,不想夷民反應會如此強烈,輕易就摒棄了政治並不算黑暗的州胡國,投入了對州胡舊有勢力的討伐。內心本還不以為然的馬遷此刻霍然發覺,小小的公審批鬥,正義公開之下別有算計,它充分發掘人群的負面情緒,處處切中人心人性的弱點甚至劣根性,輕鬆摧毀舊有格局,代之以全新構架。

就如草坡部落,有此一遭,格桑和高氏的權威被夷民們親手摧毀,夷民們不論思想還是行動都再難集體回頭,猶如交了一份投名狀,日後只得倚上血旗軍這輛戰車,不知不覺便成為「侵略者」的忠實擁躉。非但如此,釋放奴隸、四階有別、當眾站隊、升階有序、區別恩賞,這一攬子方法大多出自紀澤的構思,其效果短短几天便已顯見端倪,本該團結對外的夷民已是互相攀比、內部離心,令本為對頭的血旗軍輕鬆坐當仲裁。

這一條條策劃,馬遷有的懂了,有的依舊懵懂難明,但今時今日,他再也不會懷疑這些做法的效用,更不懷疑提出者紀澤之陰險。武人比的是當面搏殺,文人比得是運籌帷幄,對於紀澤的心機,馬遷真的服了,甚至是怕了,投效之心也就此堅定。然而,馬遷並不知道,他高估紀某人了,紀某人只是占著穿越者的便宜,一股腦照搬了後世諸多革命的種種套路,要說對其精髓的理解,紀某人多半還差他馬遷幾條街呢...

甩掉腦中諸般思緒,馬遷最後宣布,草坡部落即日更名為「草坡集」,作為新設樂東縣草坡鄉下屬的一個行政村(普通一村約置民一保十甲百戶五百人,鄉集之地可加置一二保),因位置合適還將作為草坡鄉的治所也即鄉集所在,今日前來的漢民將有一半遷居於此。

草坡鄉包括草坡屯的籌備安排,將由來自血旗營中軍的王功曹暫行軍管,他也是趙大壯所在隊的功曹小史。交代幾句之後,馬遷帶著隨行血旗親衛和大部偽軍,帶著夷民們的海量怨氣值,不無唏噓的走了,而野草坡則留下了朗昆為首的兩什偽軍,留下了同來的血旗軍民,還留下了幾輛關有左近頭人權貴的烏篷車。

或是內務多過軍務的原因,王功曹比趙大壯少了份殺氣,多了些淳厚。新官上任,他並未浪費時間對夷民們就職演說,事實上,光憑一本「音文」語典,不通土語的他若向夷民們發表感言,估計也強不過趙大壯多少。他只是用手勢上前一番比劃,示意公審中「思想進步」的山婭、卓瑪等幾家升階至平民群體,又將一直積極表現的森格、多袞兩戶升階入公民群體,從而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權威。

「準備開飯!大家一起來!」王功曹一邊用蹩腳的土語宣布,一邊笑著比劃了一個吃飯的動作,接著揮手示意散會。正在立營扎帳的漢軍漢民們則分出部分人,反客為主的在堡前空地上支起十幾口大鍋,並取出一堆堆的米糧、海產、鹽巴,還有夷民們從未見過的罐頭、方便麵、鯨油之類,說笑著忙碌起來。

不同於時下通常的一日兩餐,在紀澤的帶動下,一日三餐的奢侈習慣早已成為血旗軍民的共識。可是,對血旗軍民司空見慣的事,作用到這些平素節衣縮食的夷民身上,那就足以再次震撼了。所以,王功曹的邀請帶來的是夷民們的遲疑,以及一道道羨慕而嚮往的目光。

「猶豫什麼,來幫忙啊!」作為這一地頭的「老人」,趙大壯帶頭,用稍有進步的土語,熱情招呼夷民們動手相助做飯。而他笑容與手勢的第一對象,卻是一名年約十五的夷人少女,也即老扎木的孫女扎娜,一個不算多漂亮,卻顯素淨的女孩。

或因兩日前展示出的凶威,或因仍難排解完全的敵對情緒,趙大壯的邀請非但沒讓扎娜上前,反令她躲到了老扎木的身後。好在,森格與多袞的及時吆喝衝散了這一尷尬,而隨著他們的帶頭,越來越多的夷民們走向了漢人軍民,不需語言交流,若即若離的幫著取柴、打水、生火。於是,似很自然的,草坡鄉的漢民、夷民們開始了第一次協同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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