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回 兵發州胡(2/2)
回想自己殫精竭慮,苦心經營,乃至浴血搏殺,數度試圖將荒僻之地建為美好家園,甚至忙得迄今都不曾好好遊覽大晉河山,遊覽都城洛陽,可費心費力,卻總是落得個立足難穩,前途叵測,外敵環伺,如此東逃西竄,但願這次是個頭!
「哥,是不是難捨中原?別傷感了,等咱們在州胡站穩腳跟,憑藉車船之便,想回來轉轉還不容易?」一聲笑語打斷紀澤的思緒,來的自是紀芙,她正與顧敏結伴行往船尾,整潔的女衛軍服為她平添一股颯爽英氣。只是,看她這副輕鬆愜意的模樣,與其說是參加兵凶戰危的遠征,倒不如說是進行遠洋旅遊。
「將軍既然雄心勃勃,意欲王霸之業,又何必在此做小兒女狀?」不待紀澤教育紀芙兩句,顧敏卻已殊不客氣的搶著發話道,「以將軍雄才大略,焉知士族便不能接納,力保大晉安定也未嘗不可,難道非要與大晉士族彼此敵對,甚至寧願避走海外蠻荒,直至積蓄實力殺回中原,將士族除之而後快嗎?」
顧敏素來淡雅抑或靈動,紀澤對她的這通搶白頗為驚訝,更是驚訝於她能看透自己心思。略一沉吟,他不無苦笑道:「士族乃漢家精英,繼承著漢家文明,我只想約束士族,從未想過徹底剷除士族,其實也無法剷除,因為誰都有上進之心,甚至誰都想成為士族,包括我血旗麾下軍民。」
沒由來心中一寬,顧敏目光流轉,情緒明顯好了幾分,她不無詫異道:「既如此,將軍為何非要立足海外,便是想要稱王稱霸,何不設法拉攏融匯士族?如今天下紛亂,以將軍文治武功,遠勝陳敏之流,只要虛心接納,願意依附的士族必不在少數,迅速崛起,雄霸一方也非難事啊。」
紀澤冷冷一笑,直言道:「你是希望我如曹操、劉備抑或孫吳那樣成就霸業吧,可他們的王朝現在何處?他們成也士族,敗也士族,皆因士族發展至今,已臻極致,恰似大大小小的割據諸侯。家大於國,士族再行發展,黔首已近奪無可奪,便只能彼此傾軋,直至所在陣營主政中樞抑或割據一方,然後再行分裂內鬥。三國鼎力,曹魏代漢,司馬篡魏,如今的諸王內戰,乃至故吳士族擁戴陳敏,實質在此,且仍將繼續不休,國無寧日!」
顧敏怔然,紀澤繼續道:「若想改變這一惡性循環,必須約束士族,打破士族階層的壟斷,漢家方有希望。紀某若是開始便與士族全面合作,日後如何約束士族,只怕一露心思,便會壯志未酬身先死。況且,內戰無英雄,外戰方壯士,漢家百年內戰,早已傾頹,如今胡人勢大,正對漢家虎視眈眈,紀某焉能投身於彼此內鬥的所謂王霸之業,親者痛仇者快,一起玩完嗎?哎...」
開始時,紀澤還不忘吹噓賣弄、美化自身形象,可說到後來,想起五胡亂華那段黑暗歷史,他忍不住一聲哀嘆,不復言語。而隨著他的情緒低落,船尾變得冷清,顧敏則略帶愧色的陷入沉思。
「哥哥就是厲害,考慮得就是全面。小妹支持你,顧姐姐也會的,對吧?」良久,紀芙笑著打破沉寂道,不忘扯扯顧敏的袖子做懇求狀。看來她倒是察覺紀澤與顧敏之間有所異樣,卻是不吝於哥哥多些紅顏知己。
被紀芙這麼一鬧,船尾恢復生氣,顧敏適時轉移話題道:「還別說,血旗軍在舟山這麼一鬧,將軍的經歷在故吳士族中可謂家喻戶曉,詳細得很,從趙郡到太行、再到并州、塞外、遼東、長廣、鰲山,再從鰲山到舟山。咯咯咯…他們雖然針對你,背地裡對將軍的才能可是佩服不已,都說你若出身士族,必是當世將相呢。」
紀某人頓覺熏熏然,顧敏繼續笑道:「不說那些赫赫戰功,將軍推出的水泥可是建築利器,還有太行推廣的那些耕作方法已被帶至長廣,雖然據說今秋收成不足自給,卻也明顯強於尋常新耕山田,如今已被各家農莊嘗試效仿呢。」
「喂喂喂,窺探我血旗軍秘密也就罷了,他們總得向我血旗軍繳納專利使用費啊!」受到吹捧的紀澤心情大好,卻也開起了玩笑。
當然,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爽快之餘,紀澤再度堅定了自己的最大優勢,不在戰略戰術,不在勾心鬥角,甚至不在撈財有道,而是在於由廣博知識所帶來的強大建設能力,物質的、精神的、體制的皆在此列。跳出內鬥漩渦,率眾開拓州胡,猶如白紙作畫,豈不適宜於發揮自身長處,豈不遠強於應付官府士族,豈不正是自己風雲化龍的契機?開拓才是王道啊!
想到得意處,紀澤徹底放下遠離中原的鬱悶,更是心中一動,對顧敏笑道:」其實,昔日孫權一力倡導開發南方乃至夷州,雖半途而廢,實乃英明之舉。故吳士族又何必拘泥於大晉那一畝三分地,內部爭權奪利,打得頭破血流,倒不如與我血旗軍合作,同樣拓展海外,土地人口財富皆可輕取,豈非遠勝困守江東?」
「呃,好像不無可能,不對,你怎生這般好心?」顧敏一愕,不無狐疑道:「你就不怕雙方將來衝突爭奪?抑或,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莫要這般提防紀某嘛,哪有什麼壞主意?中原雖大,海外更是無垠無盡,皆為我漢家子民,攜手做大,這才是發展之道嘛!」紀某人頓時黑了臉,目光閃爍間叫起了撞天屈,「得,他日但有共贏機會,紀某再行聯絡中原各家便是,屆時別說紀某不曾照顧你與故吳士族!」
「好了,言談盡歡,芙妹,你便陪同顧道長慢聊,我還需商討攻取州胡的一應軍務,便先忙去了。」呵呵一笑,紀澤心中念叨著江南士族富有啊富有,丟下再度陷入沉思的顧敏,以及眼睛連眨的紀芙,悠然步往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