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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回 兵發州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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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二年,臘月二十七,辰時四刻,晴,蛇山島。

海風凜冽,寒意蕭殺,血色大旗獵獵作響。蛇山島上,血旗大軍正式誓師東征。過萬之眾盔明甲亮、列陣嚴整,他們是即將東征的近衛營、血旗營、安海營、軍械營、木蘭營,以及剛剛南下會合的三千青壯民兵和秦栓一行。他們身後,除了數十艘運載百姓與步騎軍卒的老式海船,還雄立著安海船坊為安海水軍趕工配備的剪式車船,即四艘五千石金槍、八艘兩千石銀箭以及十數艘千石銅鯧。

高台之上,紀某人一身金甲,大紅披風,威風凜凜,聲音卻如蛇山島一般蕭索:「我血旗軍為了漢家江山,抗匈殺虜,轉戰南北,素來除暴安良,扶危濟困,與人為善,不求功名利祿,只求豐衣足食,只求問心無愧!然因我等出身底層,是泥腿子,便始終被士族官府排擠打壓!太行如此,長廣如此,甬東亦是如此!」

「今有內賊張俊朱欄貪污潛逃,更將潛往東海王處誣告我血旗軍意欲造反,眼見中原戰局已出分曉,關東陣營本就不喜我血旗軍,不日或將大軍前來征討,將欲虐我軍民,擄我錢糧。其勢必然浩大,其行不仁不義,天道不公,我血旗軍何罪之有,我軍民何其無辜!」海風嗚咽,紀澤慷慨陳詞,其聲高亢,其語悲愴,整一個無處伸冤的良民形象。

高台之下,真正的良民們被紀某人的言語擊中心坎,他們雖不乏亂民、賊匪乃至官軍出身,可大都出自底層,誰沒一段辛酸往事,誰沒經過忍飢受凍,如今跟著血旗軍雖然顛沛冒險,但終歸混個溫飽,可官府士族竟還不願放過大家,焉能不怒?啥時間,上萬人面露哀色,火氣則騰騰高升。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血旗軍驍勇善戰,縱橫南北,何懼區區魑魅魍魎,本應對來敵迎頭痛擊,伸張人間正氣!可是,倘若戰起,傷損必重,雙方皆為我炎黃血脈,紀某實不願同室操戈,不忍諸君無謂傷損,更不願便宜了匈奴外患!」好一番「深明大義的自我吹噓,紀澤沉聲問道,「那麼,我血旗軍該當如何?路在何方?」

為適遠洋再被拆除一層船樓,已成兩層半的萬石鯊魚一號上,一襲白袍的顧敏正卓然而立,翩然若仙,本有空暇的她未能抗住好奇,還是作為訪客踏上了血旗軍的遠征海船。凝望萬眾聚焦中的紀某人,顧敏目光怔怔,滿心複雜。此刻的紀澤無疑是光鮮耀目的,充滿男人魅力的,令她心如鹿撞的,只是,她卻不得不鬱悶,因為她所須維護的家族,似乎正處紀某人極其追隨者的對立面,且似不光彩的對立面。。

沒敢給軍卒們回答機會,紀澤話奔主題:「恰有州胡島夷不自量力,口僅三四萬,戶僅五六千,竟敢劫掠本軍海船,殺我探路船員,辱我血旗王師,實不可恕!故而,值此年關之際,我軍只得東征州胡,一為揚我炎黃天威,踏平無知蠻夷;二為奪取州胡大島,容我血旗軍民,以避無謂內戰;其三,更有甚者,我血旗軍錚錚男兒,正該為華夏開疆擴土,令我炎黃血脈,雄播萬里!」

「雪恥州胡!開疆擴土!雪恥州胡!開疆擴土...」自有捧哏的託兒開始鼓譟。繼而,所有軍卒已被激起情緒,懂不懂的,也都紛紛跟著揚臂高呼,聲震海天:「雪恥州胡!開疆擴土!雪恥州胡!開疆擴土...」

「年關將至,尚令諸君跟隨遠征,紀某愧疚萬分,然官軍在即,時不我待,為佑親友免遭戰禍,為你我開拓大同樂土,為炎黃征服萬裏海疆,還望諸君奮力一搏!」揮手壓下萬人口號,紀澤朗聲笑道,「紀某也非愚木之人,這裡可以告訴諸君,據探索回報,州胡島當可墾田四十萬畝,牧場四百萬畝,其周邊海域另有大島相若,此番我等一旦占據州胡,便將落足安居,分配土地。注意聽清了,是分配私有,傳子傳孫,而非租佃!」

「早說嘛,哪裡還需之前那麼多廢話!?」分田分地的消息頓令全場屏息,不知多少血旗老卒在心底吐槽。事實上,太行沒分田,長廣還沒分田,血旗軍卒們心底未免沒有遺憾甚至牴觸,他們豈又知道,那裡田地雖好,卻不夠分,紀澤也沒將那裡當做開基立業之地,哪敢分田讓隨眾內爭不平,還將軍卒們栓牢在那裡,徒增血旗軍掣肘不說,誰還願意追隨他經營海外樂土呢?

「紀某承諾,凡追隨我血旗軍移居州胡的百姓,五口之家皆可分得已墾良田五十畝,軍卒將按銜分配,只多不少,且更將免費獲得,此番隨軍民兵亦享受軍卒待遇。」有力的揮動手臂,紀澤嘶聲宣布道,「另外,此戰凡殺敵或俘敵一人,既定封功之外,加賞良田五畝!」

「嗷嗷嗷...」加賞土地的甜棗力度夠大,一經拋出,立馬引發了出征大軍的全體狂歡,其聲勢之烈,激情之旺,幾可掀翻蛇山島,卻是遠非之前開疆擴土的鼓吹可比。

哪個時代,土地的誘惑都是無比強大的,西晉的農業社會更甚。本在寒風中熬待過場的軍卒們再無牴觸,摩拳擦掌直欲砍殺上十個八個蠻夷,就連一干民兵們都各個轉著眼珠動起殺敵賞田的主義。若非這裡是蛇山島而非州胡島,這幫人怕都提刀子衝出去了。

「祭旗!」眼見士氣已足,紀澤不再多言,轉頭手指高台一角喝令道。「咔嚓!咔嚓...」刀光閃過,伴著大棚血雨的揮灑,三牲頭顱咕嚕嚕滾落,一場血光之災就此瀰漫向州胡。

「雪恥州胡!開闢樂土!搶...強我血旗!登船!」勉強咽下「搶錢搶糧搶地盤」這個直抒胸臆卻不上檯面的口號,紀澤大手一揮,下令出征。隨即,軍樂響起,出征隊伍唱和著血旗軍歌,有序踏上海船...

鯊魚一號,旗艦船尾,紀澤驀然靜立,極目西望,凝視逐漸遠去的茫茫海天,心中感慨萬千,雖不乏橫掃諸夷、開疆擴土、航海時代等等野望,卻也不免落寞。來到西晉一年多,或被士族所逼,或為情勢所迫,或因本心不甘,他已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戰略轉移」了。

回想自己殫精竭慮,苦心經營,乃至浴血搏殺,數度試圖將荒僻之地建為美好家園,甚至忙得迄今都不曾好好遊覽大晉河山,遊覽都城洛陽,可費心費力,卻總是落得個立足難穩,前途叵測,外敵環伺,如此東逃西竄,但願這次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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