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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回 輕困逼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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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黑月色下,卜子島灣內,正是烈焰騰騰,黑煙瀰漫,其中還充滿了戰鼓號角聲,嘈雜吼叫聲,船槳擊浪聲,以及南奔火海缺口的鬥艦上,鈄校尉那聲嘶力竭的狂吼:「衝上去,衝上去,干翻卑鄙偷襲的血旗軍啊!狹路相逢勇者勝,弟兄們,磨蹭又有何用,難道想等戰船都被這火海燒光,大家都成瓮中之鱉嗎?」

「目標,突前鬥艦,集火射擊!」火海對面,負責南側的安海右軍中,陶飈的怒喝針鋒相對的響起,「弟兄們,給某殺猴儆猴,叫他們認清現實,知道我血旗水軍的厲害!」

三艘右軍鬥艦上,六架各盛有二十個十斤油罐的拋石機被軍卒們不約而同斬斷彈囊的固聯,六窩猛火油罐頓挾嗚嗚效聲飛上天空,伴著橘紅光焰,它們划過一條條美麗的弧線,直飛向鈄校尉那艘不知死活的鬥艦。

於此同時,更多的弩槍帶著油袋與燃著的火繩,從右軍的一應大小艦船中筆直射出,目標亦然。一時間,成百上千的火罐、火弩、火矢,從天上地下各個角度,集中傾瀉往鈄校尉那艘沖往火海缺口的鬥艦,輔以左右的火海背景,好一幅瑰麗而驚悚的戰場畫面。

「砰砰砰...」「篤篤篤...」火罐、火弩、火矢呼嘯而至,雖僅不到三成命中,卻已足以致命。它們天女散花般落於更顯高聳的幽州鬥艦,在各處點起簇簇火苗,頓令鬥艦成為一艘光彩奪目的火舟。

尤其是數十油罐,此起彼伏的,一個接一個的破碎開來。陶罐中濺射出黑乎乎的油狀液體,附著即粘,遇火即燃,且是烈火爆燃,偏生這裡到處都不缺火苗。即便那些蒙有牛皮之處,也難免被裹挾著一道加入熊熊大火。

「唧筒手上前滅火!集中沖洗,將這些黑油衝下海去!老子就不信滅不了這鬼火!」火光熊熊中,傳來鈄校尉歇斯底里的怒吼。既然沒有鬼怪作祟,怕它何來?

確有跟著鈄校尉不信邪的,立有十數水手合端著數隻唧筒站將出來。唧筒取用長竹,下開竊口,以絮裹水杆,自竊唧水。它即能汲水,又能排水,更能噴射很遠,是正規水軍戰船常備的滅火工具。適才奔突之前,鈄校尉倒已命令軍卒做好了唧筒準備。

滅火水手們一手抱著唧筒頭部,一手推動水杆,將筒中的水噴向已經燃燒起來的船身。然而,水柱噴到火焰,中心處確有油火被帶走,但也不乏四濺的水珠觸及油火,不但沒有撲滅焰苗,反令其猛然一漲,火勢居然更大起來,而那些被沖走的油火也有不少依舊落於船上,反而再度開闢了火場。總體效果而言,堪稱越忙越亂。

更有甚者,一組水卒忙中出錯,其唧筒插入海中的汲水末端很不幸的貼近了一片由落海油罐傾瀉出的猛火油,令滅火水柱頃刻化身為助燃油柱,其引發的油火四濺直接導致他們之前的所有努力化為烏有,甚至連水手自身都有兩人被油火反撲...

前方火攻連綿,自身滅火不能,可憐的鬥艦恰似那沖往風車的唐吉坷德,船樓著了,甲板著了,船舷著了,卷帆著了,連可勁划水的船槳也開始著了,卻憑著大艦的慣性與足夠的高差,愣是帶著鈄校尉衝過了那段火海缺口。只是,此刻鬥艦半邊甲板都已燃燒起來,滾滾黑煙直衝天際,別說再行作戰,自保都已不能。

掃眼這艘即將沉沒的鬥艦,鈄校尉一臉絕望,他這艘鬥艦載有足足三百多水卒,卻沒有料到,連一箭都還沒來的及放出,就已經瞬間遭遇了如此密集可怕的打擊,他連些許招架的餘地都沒有。對上一雙雙乞求、催促甚至兇狠的目光,鈄校尉口中發苦,終是無奈的高升喝令道:「棄船!」

「撲通!撲通!撲通...」幾乎與鈄校尉的話音同步,一眾水卒已經接二連三跳海,如同下餃子一樣。船側的救生小艇早被燒毀,這個時候可沒空慢慢尋思其它。縱然如此,仍有不少人逃生不及,身上帶著橘紅的焰火掙扎,奔走,最後跳入水中,可依然不易甩脫那團滾燙的油火,只能發出非人的嚎叫。

心中悽愴,鈄校尉再度眺望戰局,卻沮喪的發現,己船的付出似乎無甚意義,因為身後的火海缺口,已被這通攻擊中擦船而過的那些油火覆蓋堵嚴,而島灣北側的火海缺口亦然。非但如此,還有哪點似乎不對,臥槽,是北側缺口那邊竟無自家這般缺心眼的敢死艦船,既定奔突的那艘艨艟早已徘徊退離了火海邊沿!

被俘總比被燒死要好,鈄校尉再無羞愧,一個鷂子翻身,華麗麗的縱身跳海。入水前,他的余光中,天空到處都在飛舞著橘紅色尾焰的黑陶罐,但令他訝異的是,這會兒的陶罐命中率約等於零,幾無一個落在己船乃至任何幽州艦船。是了,它們都落入了火海,它們是在維繫著火海,那片緩慢而堅定漂移的火海!

殺雞儆猴,再有殺猴儆猴,反面教材接二連三擺在面前,果然叫幽州水軍們認清了現實,再無僥倖衝出與來敵決死一戰的幻想。當然,水卒上下同時也領會到了一個信息,那就是血旗軍雖然一如既往的陰損,卻無意斬盡殺絕,目前只想燒毀戰船,逼迫幽州軍卒退回島上。

儘管搞不懂血旗艦隊怎會瞅准機會偷襲己方,又怎敢偷襲己方,可事到如今,面對這等手下留情的好意,尋常水卒們自然希望兜著,於是,一雙雙期盼而灼熱的眼睛瞪向猶在營地望台的嚴越。至於退回島上之後的事,那是將軍們應該考慮的問題,卻非面對火海的大頭兵們有空琢磨的。

「直娘賊,血旗軍好大的狗膽,竟敢率先對我幽州開戰!?將軍,千萬不能停止強凸,否則我等必將困死荒島,直至淪為俘虜啊。」營地望台,王啟業已來到嚴越身畔,無視上下尊卑,不無猙獰道,「某觀那火海也不算多寬,還當集中鬥艦同時橫穿,或可一戰!還請將軍下令,但有怯懦者,某立斬之!」

狗膽!?血旗軍不到百人時便敢對幽州軍下手,如今自家都大兵壓境了,別個還有什麼不敢,害人不成反被算計啊!嚴越心中苦笑,再瞥眼王啟,倘若今日被俘,有此污點的王啟將喪失成為王浚繼承人的可能,畢竟太原王氏這一輩夠份的年輕人可不是一個兩個,所以也難怪一向表現得文武雙全的王啟,此刻竟會如此失態了。只是,他嚴越可不願陪著王啟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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