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回 糧價長陽(1/2)
蒲城客棧,王宣對於隔海那場幾無懸念的侵略戰爭已然沒了興趣,而血旗軍毫無難度的高歌猛進,反令他對此番可有可無偏又嚴格無比的海峽封鎖愈加狐疑。下意識的,他將關注投向了有關各地糧價的報導,如今這是除了狼牙修大戰之外,華興府最為吸引眼球也最占報紙篇幅的公眾消息。
「澶州零售米價首次突破每斗百錢!農部侍郎張銀公開闢謠缺糧傳言...」「三月底期限將至,官倉購糧門可羅雀!行政署強烈呼籲,百姓捂糧謹防玩脫...」「人心不古徒生事,糧價長陽何時休...」
掃過報紙上的一條條黑色大標題,王宣嘴角翹起,抽抽個不停,半是苦笑,半是譏嘲。就在去冬西去絲路跑海貿的路上,略知流人換糧內幕的他,一度還在無聊之際意淫著華興報紙上是否會出現類似上述的刊文。而今刊文如期而至,可他卻絲毫也高興不起來,只因他已然知道,倒霉的絕不會是華興府。
王宣可以想像,此時自己在米沙特區的所謂家主王楓,還有自己在大晉江南的真正主子王導,乃至那些正在華興府糧食市場興風作浪的卿們,如今看著這類報導,定是優哉游哉的品茗清談,笑看華興府上躥下跳的壓制糧價而不得吧,殊不知糧價漲得越高,最終越倒霉的反是他們自家,而別個華興府一邊正給他們演戲窪坑,一邊已經悄沒聲的舉起悶棍了。
至於那根悶棍,則是來自他們怎麼也難想到的方向,那是來自天竺,來自安西,來自羅馬,來自馬來半島以西的整個絲路沿岸,那是慣於權謀的大晉諸公們根本不了解也不願去了解的領域,卻成了他們運籌帷幄的最大漏洞。這一刻,王宣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三觀,大晉那些所謂的士人精英們,真配代表漢家的最高水平,真配領導漢家嗎...
接下幾日,王宣的生活就是流連於柳巷茶館,混吃閒等,唯一能算正事的只有買報看報。而在他的煎熬中,報紙上表露出的糧價依舊一漲再漲,血旗軍則依舊捷報連連,並於三月二十七日攻破狼牙修城,令狼牙修土王死於亂軍之中;只是,血旗軍對馬六甲海峽的封鎖,依舊坑癟的毫不放鬆。
好在蒲島雖然滯留了許多海船海員,但這裡似乎早有準備,各類供應很是充足,便是它處高起的糧價,在軍管之下也是一如既往的低廉,令得這塊緊鄰戰場的貿易海島並無什麼人心惶惶,倒似華興府如今最為安定之處。當然,也更反襯了他王宣內心的焦躁不安。
轉眼四月初五,日上三竿,王宣一如近日來的習慣,看似憊懶的來到所居客棧邊上的一家茶館,立有熟識的夥計給他端上熱茶,並送上今日最新的報紙。
掃了眼頭版頭條的狼牙修戰事報導,無非又是血旗北路軍剿滅了多少多少不服王化的土兵,南路軍收降了多少多少主動投誠的部落,又有多少多少的軍中新秀嶄露了頭角,王宣不禁腹誹,既然仗如此好打,咋還封鎖著海峽不讓人走,用心咋如此險惡呢?
撇撇嘴,王宣收斂心神,如每天一樣,頗懷著等待判決的心情,將報紙翻到第二版。根據頭條報導,華興府在澶瀛等地平價購糧並獎勵功勳點的活動已經結束,統計下來,共得民間七成半的餘糧。旋即,王宣深深皺起了眉頭,因為糧價依舊長陽,難免又一次的失望,他愈加忐忑,是自家正在瞞著其他大族暗中拉高出貨,亦或,他的消息壓根就是逾期沒有傳到特區王楓的手中?
然而,目光游移的下一刻,王宣的心不再忐忑,而是瞬間沉到了谷底。視線所及,那是一段篇幅短小的報導,顯是臨時插版的緊急消息。四月初二子夜,瀛州望呂郡,官倉遭遇一場火災,儘管有瀛州軍團的兵卒及時撲救,原有十萬石的存糧仍被焚毀四成,這場火災不可避免的引發了當地自營市場糧價的再次瘋漲,現已確定為人為縱火,具體細節正在緊急調查之中。
「豬啊!難道就看不出別個正在等著你丫跳出來嗎?難道不知別個正愁沒理由養肥了豬開宰嗎?」直覺此事有九成跟自家那幫蠢貨脫不開干係,王宣無名火起,猛一拍案幾,怒聲罵道,卻是引來了茶館裡一眾驚疑的目光。
陷入眾人焦點,暗諜出身的王宣頓覺渾身不適,忙擠出微笑,不無歉意的向茶館眾人環視點頭。待得重新坐定,王宣也恢復了冷靜,腦中隨即跳出了另一個問題,自己通過高價賄賂發出的鴿信,究竟在哪裡出了什麼問題?
面色陰晴不定,王宣尚未理清頭緒,忽聽外面的街道上一片嘈雜,不少人還快步奔向南門碼頭方向。正覺疑惑,王魁已然喘著粗氣進了茶館,沖他大聲叫道:「東家,港口外路過了一支海貿船隊,怕不有數百艘大船,他們沒被封鎖,往東去啦。」
「臥槽,去看看,憑啥別的商船可以通過海峽,咱們的船卻要被封鎖在這兒?他媽的,要解禁大家都得解禁,咱也不是後娘養的啊!」不待王宣做聲,已有茶客拍案而起,急沖沖的出店往南而去,氣憤中又不乏期盼,顯是同樣被滯留蒲島的船東船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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