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回 淡言遲暮(2/2)
祖逖自然樂見其成,忙鄭重拱手道:「越石本就與我情同手足,昔年我二人有約:『若四海鼎沸,豪傑並起,吾與足下當相避於中原耳。』(此句摘自《晉書》)而今有兄長之命,逖他日能與之並肩作戰,求之不得。其實,此事兄長無需多慮,我家主公與越石本也頗有交情,且主公對越石獨守晉陽之舉,每每言起皆讚頌有嘉,數稱其為民族英雄,其情絕非作偽。但若越石願意轉投,主公定會倒履相迎!」
「哦?那就好,那就好,紀子興深明民族大義,這一點愚兄倒是信得,不想卻與琨弟意氣相投了。」顯是長鬆了口氣,劉輿笑道,「這般便好,此事愚兄隨後就書信一封,交代琨弟適時投奔紀子興,但願他能藉此施展抱負,也為我中山劉氏搏一長久安逸。咳咳咳...」
見劉輿再度咳嗽得厲害,祖逖卻是心中一突,收了喜意,急聲問道:「兄長春秋鼎盛,如今為東海王左膀右臂,在朝舉足輕重,何以如此託付越石之事?」
劉輿止住咳嗽,淡淡笑道:「以你我之交,愚兄無需欺瞞於你。或因匈奴圍城奔忙之故,愚兄心火太旺,且冬後數度暈厥,這身體,怕是難以長久,身後之事,也該考慮一二了。」
「兄長何出此言?既有隱疾,治療便是。御醫不行,我華興府醫學頗有建樹,未必不行。」祖逖面露哀容,沉聲道,「小弟這就去信海外,舍卻這點薄面,定為兄長尋來幾位名醫。」
擺擺手,劉輿道:「好了,士稚心意愚兄領了,你我二人說正事吧。雖各為其主,此間卻也無需虛言相詐,簡單說些實情,早些達成共識,雙方都可接受便是。如此可好?」
涉及雙方陣營的談判,祖逖雖覺劉輿不無套他底牌之嫌,但見他一副病容,委實不忍再於口舌上與之多耗,遂點頭道:「然。」
言及正事,劉輿倒真言簡意賅:「你血旗軍何時退兵?」
「我大軍駐留,僅為順利移民。待得移民運離,大軍自然退走。」略一盤算,祖逖答道,「預計臘月二十之前,便可悉數撤離,畢竟軍兵們也想回家過年呢。」
說來不論此前中原如何風雲變幻,血旗軍的移民工作一直不曾停止。如今更沒人膽敢瞎吵吵,地方官軍也縮在城內不出大氣了,那些扣押奴役流人的塢堡也改扣押去留為盛情挽留了,血旗軍倒也投桃報李的不再搞除暴安良。一片相忍為國的和諧之下,華興府的移民工作倒是更加順利。自然,血旗軍的民兵數量也隨之愈加壯大,已令二十萬血旗雄師名副其實。
「如此簡單!?士稚不會告訴愚兄,紀子興忠於大晉,亦或一心僅想逍遙海外,對這個天下毫無覬覦吧?」劉輿對祖逖如此乾脆卻是一愣,不無狐疑道,「你血旗軍陳兵中原,僅是為了那些流民?紀子興可非手軟之輩,但有其他企望,不妨直說,你我提前商榷,免得再生事端不好收拾。」
「別的小弟不便多言,但如今大軍在此,確是僅為移民。」祖逖自不會吐露華興府暫被擱置的遼東方略,卻也補充一句道,「兄長或是忘了一條,我血旗軍此番兵僅中原,第一目標確是為了解困洛陽。主公曾言,大晉諸公如何蠅營狗苟,如何內鬥,他懶得多管,但漢家皇帝卻決計不可落入胡虜之手,他作為一名漢人,丟不起那個臉!」
「呃...唉,難怪紀子興行事那般狡詐奸猾,卻能令你甘願效忠,論及胸襟,論民族大義,他紀子興勝過晉廷諸公多也。」劉輿喟然一嘆,復又贊道,「也罷,他紀子興只要人口而不要其他,卻也高明,避開了大晉諸方的勾心鬥角,在海外穩步發展,擴張壯大,蓄勢待發,委實目光長遠啊。如此甚好,至少我主東海王主政之際,你我雙方已無本質衝突,你我兄弟也無需操戈以對了,呵呵,咳咳咳...。」
聽話聽音,祖逖眉頭一皺,插言問道:「聽兄長此言,東海王主政之期莫非難以長久?」
劉輿一滯,這才意識到自己言語有失,略一躊躇,他索性直言道:「近來世人皆言大王擅權自專,肆意好殺,甚至詬其過往賢明皆為偽裝,如今方才原形畢露,可多少人又知道大王之難。如今大晉外有滅國胡禍,偏生陛下愈加好權,更有投機之輩舍大王年邁而投陛下年輕,令朝爭無休無止。內外交困,大王本已年高,日夜焦慮,日見衰老,唉,只怕和愚兄一般,也撐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