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回 獅子張口(1/2)
伊缺大營,中軍大帳,聽得劉輿說起東海王司馬越的近況,念及梟雄遲暮,祖逖不禁唏噓。須知東海王少有令名,謙虛持布衣之操,為中外所崇,頗具禮賢下士之風,昔年對他祖逖也是拉攏有加,儘管祖逖不曾為其效力,東海王也不曾加以為難,這份相敬之情還是有的。只可惜東海王如今面臨的是國事,且是幾乎無解的難事,絕非他祖逖所該介入亦或有能力介入的。
甩了甩頭,祖逖倒不至替對手陣營焦慮無限,他轉移話題道:「之前朝廷接連下文,一要我方即刻撤兵,此項已然說清,第二條則是交出挑事軍將趙大壯與殺官兇手石虎,小弟在此給個答覆。交人不可能,但我方可以撤銷這二人所有軍職,加以內部嚴懲,算是一個交代吧。哼,對於一個家有千人屍坑的治中,這已足夠考慮諸公顏面了。」
事實上,對趙大壯與石虎的處置自然不會如表面一般,實則他二人皆被保留所有軍功軍銜與封賞,暫先送入講武堂進修,未免再有非議,日後則會升職安置於海外軍團。當然,沒人知道的是,將他們安置於海外的真正原因,是紀某人的一點小心思,不願讓石虎這廝進入中原,否則,萬一哪天石虎跟他叔叔石勒陣前碰面,誰知會發生什麼狗血情節?
見劉輿對此並無異議或說是幾無興趣,祖逖一撇嘴,復又說道:「我家主公上表《安內三策》,卻不知東海王與朝廷諸公有何見教?」
「有何見教?呵,都是治世良言,但大半都是不符實際的廢話!」劉輿顯然在意這個話題,卻是並不客氣道,「想來紀子興上表之時,也盡為了做點花樣文章,來給自己賺些虛名,亦或讓你血旗軍在民間自我鼓吹,便於移民吧。」
祖逖聞言嘿然一笑,只因劉輿說得不虛。《安內三策》的第一第二策,對諸方權貴而言,除了明確表達了血旗軍無意入主中原的態度之外,別的就是屁話!開玩笑,第一策不叫打內戰,那叫權貴們如何爭權奪利?而第二策的「輕徭薄賦,嚴明法紀,減租減息,體恤民生」,更是瞎扯,那叫他們如何魚肉百姓,又如何奢侈享受?
估計只有第三策中的「移民海外,拓荒耕種,所得稅負回補中原」這一項,當會引發晉廷乃至地方大員們的強烈興趣。這一策說白了,就是華興府伸出橄欖枝,隱晦提出與晉廷或地方官府就流人移民問題展開協商,進行人口買賣的權錢交易,以求皆大歡喜。
果然,劉輿復又笑道:「愚兄也不諱言,今日前來,其實真正商談者,便是《安內三策》中的稅負回補一項。嘿,紀子興也端的善於指鹿為馬,竟將朝野彼此買賣人口這等醜事,愣是大言不慚的說成了秉公為政的稅賦回補,愚兄乃至東海王,見之皆自愧不如啊。」
「哈哈,兩便之事,給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說法而已,兄長何必當真嘛。」祖逖亦是哈哈一笑,繼而正色道,「事實上,中原地區流民問題,本也是朝廷與地方官府的一大心病,流人缺衣少食,只得滋擾地方,動輒民亂造反,還須官軍鎮壓,誰都煩不是?與其打來殺去,直至那些流人消亡,甚至地方失控,不若讓流人作為華夏火種,去海外弘揚文明。」
劉輿嘆了口氣,並未在此糾結。大家其實心知肚明,之前各方阻止血旗軍移民,那主要是出於寧願流人死光了,也不能便宜華興府的心態,畢竟,現在華興府都已經尾大不掉啦。而今華興府不惜出動大軍,移民一事看來是難以阻止了,但若能夠從華興府嘴中摳出些好處聊以補償,甚或損公肥私,各方勢力倒也不無滿意!
「好了,愚兄直說吧,你華興府此番移民只怕不下百萬,朝廷這次也不要什麼鹽錢了,便要一千萬石糧食!」收起笑容,劉輿沉聲道。
「千萬石!?我華興府兩年農稅怕還不足此數,放到如今的中原,價值可是遠過千萬貫!兄長,你家東海王幹嘛不直接提兵來搶?」祖逖差點一蹦三尺高,怒聲抗辯道,「哼,我華興府願出錢糧,僅是為了緩和矛盾,可非真就怕了大晉諸方!」
祖逖是真的肉痛,這樣一筆天量的糧食,足可養活百萬人三年時間。儘管華興府休養生息,如今的庫存里確也有著這等數量,且華興府的糧食進項也遠非純靠農稅,可那畢竟是天量的糧食,不是大風隨便刮來的啊。
「嘿,相比百萬人口,千萬石糧食算什麼?且千萬石在你華興府,僅僅價值兩百萬貫而已,既往你華興府若想移民百萬,各方環節所費,只怕不會低於此價吧?」劉輿卻是一臉淡然,不緊不慢道,「而且,所有糧食皆須交由我家主公統一下派,不得直接與地方官府交易。當然,你華興府若是富足,另外多出糧食交給地方,我等也是無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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