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回 永嘉草草(2/2)
如果說司馬越採用霹靂手段撲滅了羊皇后一系的殘餘勢力,尚屬為了內部團結穩定,不得已而為之,那麼,因為小人讒言,嫉賢妒能,或者自身的專權擅政,從而撕毀承諾,防範打壓西晉末年數一數二的朝廷名將,已被封為假節都督青、兗諸軍事的平叛功臣苟晞,最終自毀長城,令其離心離德,便是司馬越的一大敗筆,甚或說是他在永嘉年間的最大敗筆了。
《資治通鑑》有載:「初,太傅越與苟晞親善,引升堂,結為兄弟。司馬潘滔說越曰:『兗州衝要,魏武以之創業。苟晞有大志,非純臣也,久令處之,則患生心腹矣。若遷於青州,厚其名號,晞必悅。公自牧兗州,經緯諸夏,籓衛本朝,此所謂為之於未亂者也。』越以為然。癸卯,越自為丞相,領兗州牧,都督兗、豫、司、冀、幽、並諸軍事。以晞為征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假節、都督青州諸軍事,領青州刺史,封東平郡公。越、晞由是有隙。」
苟晞重要嗎?純論能力,說他是西晉末年漢家第一名將並不為過,劉坤祖逖也未必能及。《晉書》有載:「汲桑之破鄴也,東海王越出次官渡以討之,命晞為前鋒。桑素憚之,於城外為柵以自守。晞將至,頓軍休士,先遣單騎示以禍福。桑眾大震,棄柵宵遁,嬰城固守。晞陷其九壘,遂定鄴而還。西討呂朗等,滅之。後高密王泰討青州賊劉根,破汲桑故將公師籓,敗石勒於河北,威名甚盛,時人擬之韓白。」
非但武功,苟晞的文治同樣不凡。《晉書》有載:「(苟晞)練於官事,文簿盈積,斷決如流,人不敢欺。其從母依之,奉養甚厚。從母子求為將,晞距之曰:「吾不以王法貸人,將無後悔邪?」固欲之,晞乃以為督護。後犯法,晞杖節斬之,從母叩頭請救,不聽。既而素服哭之,流涕曰:「殺卿者兗州刺史,哭弟者苟道將。」其杖法如此。」
遺憾的是,別個劉淵與石勒相得益彰,聯手實現推翻大晉這一崇高理想,大晉名將苟晞卻與司馬越玩起了禍起蕭牆,一方成了兵微將寡的空頭名將,一方則成了有力使不好的沒牙老虎,就這還不忘將彼此矛盾逐漸升級,直至共同走向敗落。
而苟晞被明升暗降,其最為立竿見影的惡果便是另一股叛軍的死灰復燃。好似歷史的必然性,紀某人提前除掉了一個造反頭子王彌,他的血旗軍卻又培養出了一個魏復,且無巧不巧的重複了王彌的造反歷程。而且,儘管歪傳中的魏復為的是復國曹魏,自有曹魏彝族暗中支持,無需像王彌那樣投靠劉淵,卻不影響他們兩方先為推翻大晉而默契配合。
不知是因苟晞少了一州兵力捉襟見肘,還是其人負氣之下沒再用心,去冬本已被苟晞打殘並分散逃離青州南部的魏復(王彌)叛軍,借苟晞乏力之機,務實的改變戰略,從開闢根據地淪為流竄作亂,竟然一路橫掃積弊糜爛的地方郡縣,就此一發不可收拾。
《資治通鑑》有載:「三月,太傅越自許昌徙鎮鄄城。王彌收集亡散,兵復大振。分遣諸將攻掠青、徐、兗、豫四州,所過攻陷郡縣,多殺守令,有眾數萬;苟晞與之連戰,不能克。夏,四月,丁亥,彌入許昌。太傅越遣司馬王斌帥甲士五千人入衛京師,張軌亦遣督護北宮純將兵衛京師。五月,彌入自轘轅,敗官軍於伊北,京師大震,宮城門晝閉。壬戌,彌至洛陽,屯於津陽門。」
永嘉二年五月,令各方勢力甚至叛軍自身都始料未及的是,晉廷內鬥加之地方糜爛,終令西晉末的京師洛陽第一次遭受到了來自叛軍的攻擊,以摧毀大晉為目標的攻擊。好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連年作戰的晉廷倒非宋明末年的文弱朝廷可比,不論文臣武將多少都懂得一些打仗,從而令得魏復(王彌)叛軍此番攻打洛陽頗有點蚍蜉撼大樹。
《資治通鑑》有載:「詔以王衍都督征討諸軍事。甲子,衍與王斌等出戰,北宮純募勇士百餘人突陳,彌兵大敗。乙丑,彌燒建春門而東,衍遣左衛將軍王秉追之,戰於七里澗,又敗之。」
虛驚一場的京師保衛戰很快收場,但不得不說的是,有了這一支叛軍的存在,晉廷對青、兗、徐、豫四州的逐步失控倒在其次,更為關鍵的是,鳥瞰洛陽局勢,劉淵在西北,石勒在東北,魏復(王彌)再堵上東部,大晉京師隱隱的正被三面合圍,其生存空間乃至晉廷諸公的逃路,正在一點點被壓縮,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