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回 雨夜不眠(2/2)
「凡事不到最後一步,就不可輕言放棄,我等還有女王神佑,理當竭力至最後一刻。」公孫霄跟著附和道,說的自是一通自己都不信的廢話。不過,言語之間,他卻已與數名朝中同黨,悄然進行了深層次的目光交流。
然而,重進甲等人的願望註定僅是幻想。失了騎兵神火之利,弱了弓弩之威,的確降低了血旗軍的戰力,但若不算那些炮灰的話,血旗戰兵輔兵可都沒少經歷雨夜作戰的特別演練,此刻戰力依舊遠較倭人精兵強上一籌,如今更有料敵先機的張網以待,戰局怎會再有懸念?
「稟,稟大倭,漢營已無聲響,想是戰事已畢,山田沐將軍再無音訊。」終於,探哨以最哀傷的語調,匯報了最後的戰果,「另外,回城私兵遭遇城北大營漢軍的半途截殺,返回者不足五百...」
「砰!」驀然,一記窩心腳落於那名倒霉催的探哨,直令其倒翻出了耳房。神勇出腳者,正是一臉鐵青的倭相重進甲。一片驚愕中,他長嘆一聲,邁步而出,幽幽留語:「進甲還需拜謁女王殿下,先走一步。諸位散了吧,各司其職。接下戰局該當如何,還望諸位多加思忖...」
黑夜,速來是滋生陰謀的沃土。丑時三刻,邪馬台城內,一座頗具中原風格的宅院,防衛重重,一間密室內,有五人正在熬夜懇談,他們正屬剛剛離開西城耳房的倭臣,但所談者卻非思慮戰局。
居中而坐的是名中年士人,正是這所宅院的主人公孫霄,只聽他一腔沉悶道:「今日一戰,我邪馬台再失近萬軍兵,所余守卒僅僅萬餘,想必那血旗軍折損遠低於我方,唉,前景堪憂啊。我等身為大倭重臣,大不了與城共存亡,只恐那華興府蠻橫霸道,破城後毀我宗祀,滅我舉族,霄委實於心不忍啊!」
又一倭臣緊跟話頭,滿是悲戚道:「是啊是啊,只恨女王執迷不悟,沉迷神諭,那重進甲更是一心對抗華興大軍,為一己私利而不顧兵民生死。如今屢戰屢敗,四萬守軍十去其七,戰無可戰,莫非定要殺到邪馬台死傷殆盡嗎?」
前戲已足,眾人皆非愚鈍之輩,都明白了彼此心意,於是,一名年約四旬的漢裝男倭猛的手拍案幾,憤然叫道,「這等女王,不食人間煙火,不知黎民疾苦,我等又何必隨之共墜深淵?倒不如索性與那血旗軍溝通一二,多少也為我等族人謀條活路啊!」
這名漢裝男夷是公孫霄的兒女親家,一個中等部族的族長,素喜漢儀,他的話正說到公孫霄的心坎里。但公孫霄卻不動聲色,再度仔細觀察其他三人神情,結果,另三人皆顯躍躍欲試。其實能被公孫霄邀來密謀的除了那位親家,皆為公孫霄認定同路的心腹,這等大難臨頭之際,又怎會愚忠至此呢?
「反就反,老子早就不爽重進甲了。既然要溝通血旗軍,我看不如做件大的,乾脆設法取了重進甲的人頭,給血旗軍獻上份見面禮,也好在華興府混個前程!」一名矮壯倭人拍案道,他是邪馬台一大部族的族長,其部族以往沒少被重進甲視作威脅而不懈打壓,早就懷恨在心。
眼見其餘三人皆點頭贊同,公孫霄心中大石落定,不再遮掩想法,只是對那矮壯倭人的建議並不贊同。他勸阻道:「眼見大雨過後,血旗軍必將大舉破城,屆時我等再無晉身之資,時間已然無多。我等合力,雖能控制城中兩三成兵力,然重進甲極重自身安全,想要取其首級絕非倉促可成。況且畢竟同僚一場,我等勿需將事做絕嘛。」
「哦,公孫兄素來足智多謀,想來已有妙策,快快說來,我等自當洗耳恭聽。」聽話聽音,漢裝倭人立馬捧哏道。眾人皆知公孫霄有主意,忙也跟著催促。
「華興府方面屢次拉攏於我,實因戰後需要有人穩定倭島,我等只需適當立下些許功勞足矣,無需捨命搏殺,手染鮮血,也免日後招人詬病,反而失了價值。」淡淡一笑,公孫霄決然道,「我等只需設法約定時間,打開城門,引血旗軍入城便已足夠,還是將重進甲與女王留於血旗軍處理吧。諸位以為如何...」
小半時辰後,一條人影從公孫府的後門溜出,鬼鬼祟祟的融入城中小巷,七拐八彎之後來到南城門,並在當值軍將的掩護下,從某段城牆順繩溜至城外。只是,這人並不知道,在他的身後,始終跟有更為鬼祟的人...
與此同時,邪馬台王宮之側的一座豪華大宅,也即倭相重進甲的官邸。一臉憔悴的重進甲並未入眠,已然召集了重氏的一應嫡系親族,正在廳中緊急商議,內容也非最後的戰事,而是他重氏該何去何從。只是,作為不亞王族的倭國第一家族,相比於既得地位,他重氏的未來前程,怎麼商議都是何其渺茫。
正值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名矮小黑衣人快速入廳,躬身稟道:「主上,適才有司來報,大夫公孫霄有異,非但暗中約見幾名大族族長,還遣人夜間出城...」
黑衣人匯報完畢,便垂手末席肅立。廳中已然罵開,但更多的卻是羨慕嫉妒恨等複雜情緒,重映梟則不解道:「家主果然英明,提前監視諸臣尤其那漢裔公孫霄的宅邸,只不知家主為何不直接將一干叛賊捉拿處死,反讓他們與華興賊人得以聯絡?」
沒有立即回答,重進甲擺擺手,不無沮喪卻又態度堅決道:「今夜偷襲反而中計大敗,人心已散,邪馬台再不可守。我重氏也該設法逃離邪馬台這一死地了,我意已決,諸位還是儘快收拾細軟,爭取明夜便撤離王都,南下倭南山區吧,看這天氣,漢騎或將還會受限一兩日。」
呃,眾人一片默然,卻是沒誰反對重進甲這一最終決定。他們何嘗願意背井離鄉,何嘗不想像公孫霄一般投降,可漢人明顯不願接受重氏等倭方貴族進入華興府上層,既然邪馬台已不可守,那便留得青山在吧。
嘴掛冷笑,重進甲復又沉聲道:「至於那幫逆賊,其勾連血旗軍,無非商定獻城邀功罷了。但勾連商議需要時間,計劃實施也需準備,期間血旗軍定不會拼命攻城,我等自然樂見其成,籌備自身之事,哼哼,或許我等還能利用此事設局倒打一耙,以便我等順利脫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