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回 孰漁孰餌(1/2)
四月十六,對馬城下,一番觀敵料陣之後,血旗步營一應將校無不眉頭緊鎖,甚至頗有點蔫頭耷腦,只因對馬城的防禦遠較預料中還要堅固,沒有大量人命去填的話,攻城幾乎沒轍。一籌莫展間,孫鵬等人更索性指望起了紀某人過來親征,抑或再出什麼大殺器。
不過,一直言語不多的梅倩,嘴角卻已不經意的微微翹起,她突然聲音清冷的插口道:「叫我看,此城雖為海峽樞紐,卻非我軍攻倭必經之島,既然短期難下,這樣無趣又無功的戰場,主公一旦知曉情形,壓根就不會親來頂缸!」
臥槽,這才是標準答案嘛!孫鵬與夏山虎面面相覷,無語片刻,終是齊齊點頭。孫鵬那廝更是舔著個臉,以無比由衷的口吻贊道:「若論觀察入微,心思靈巧,尤其是領悟上意,我等皆不如飛鳳將軍。皆為血旗營同袍,此等疑難之時,還望梅將軍多加提點啊。」
噓一聲扯緊韁繩,戰馬上的梅倩穩了穩身形,眼底閃過羞惱,她表情淡淡,依舊高冷做派道:「督率言重了,不過末將以為,既然此城如此易守難攻,非必要我等便無需硬填性命,何況如今我等也沒了隨軍賊俘。所謂外無必救之兵,內無必守之城,暫以圍困為主,斷其水源,試探性攻城,伺機而動如何?」
「也好,便按此方略回稟主公。左右主公並未嚴令我等限期攻取此島,至不濟毀其所有島岸船隻,將其徹底孤立,直至耗死,無非占用些許水軍輔兵,倒也不至影響我軍攻倭大局。」孫鵬別無他法,只有從善如流,頷首應允...
接下三日,孫鵬所部一邊整固港口營盤,製備軍械,夜間疲敵,並切斷城外溪源,一邊派出騎兵曲與水軍各曲,肅清對馬城外所有非穩定因素。對馬島本由南北兩個大島與些許小島嶼組成,海岸蜿蜒複雜,幾日下來,倒是搜尋出不少隱匿漁船與上千夷民;沒說的,不論是否為細作,悉數扣押圈禁,徹底斷絕對馬城的對外聯繫。
十九日,收到對馬戰報的紀澤,從樂島再度派出五曲三千輔兵,以及三千新兵,於夜間悄然抵達對馬島。紀某人自身果然沒有隨軍前來,倒是同意了孫鵬所部的圍困方略,且在來文中言明,派遣援兵更多是為了鍛鍊隊伍,並預防不測,因為據相關情報,倭島海岸有大量船隻秘密聚集,預計倭軍可能大舉來援對馬島,粗估規模至少過萬。
「呃,主公看來是將我等作為磁石,以吸引倭人離開倭島,從而將之殲滅於朝鮮海峽了。」中軍大帳,燭火通明,孫鵬看著紀澤親筆的軍令,面色怪異道,「呵,只不想倭人此番決心如此之大,咱們這邊圍困宗道南,轉頭沒準就要被別個倭人給圍困了,甚至可能被內外夾擊,真是河東又河西啊。」
「什麼磁石,釣餌就釣餌吧,倒要看看倭人能有多大的牙口!」夏山虎放下隨來的一份情報咨文,嘿嘿笑道,「還好,弁韓與馬韓已然有了小規模衝突,半島看來真要打起來了,否則我等沒準還要多應付一個弁韓呢。得,咱們倒也無需攻什麼對馬城了,這幾日加緊築壘,迎接反圍困吧。」
哦?孫鵬忙拿過那份咨文加以閱覽。原來,介於馬韓的慶全與弁韓的業度方國之間,沿蘆嶺余脈本有不少寨堡,分屬雙方作為邊防線;之前因為血旗軍從海路登陸攻打慶全城,慶首真堅壁清野,集中兵力守城,慶全一方的那些寨堡就此空虛,而弁韓則打著兵援馬韓的旗號,趁此直接占據了那些邊防寨堡。
事實上,這些寨堡的輕鬆到手,是弁韓借著血旗軍之勢,打破了馬韓的第一道國門,已然可以兼通白宇方國,堪稱最直接的趁火打劫。如今血旗軍撤離,馬韓自然索要,弁韓焉能放手,反而倒過來索要調停好處,甚至就此侮辱使者,主動挑起事端,衝突自也逐漸升級。不出意外,直待雙方醞釀了足夠齷齪,弁韓就可名正言順的大打出手了。
漠然丟下情報咨文,孫鵬道:「儘管我等主要任務變為吸引倭人,加固營盤乃是首位,但對馬城還是要打,至少不能讓他們膽敢隨意出來襲擾添亂。且主公既然要求我等藉此錘鍊隊伍,以備征倭之戰,也只有現場戰鬥方能起到效果。」
夏山虎無所謂道:「也好,那就做做樣子吧,叫那些菜鳥們感受一下戰場氣氛,可登城進攻還是免了,無謂丟命可不值。」他雖非心慈之人,但在血旗軍久了,倒也頗為顧及同袍之情。
然而,同樣傳閱過一應消息的梅倩,卻是淡淡道:「只怕光打雷不下雨還不成,至少也要給對馬城造成足夠壓力,否則,恐怕戰事不知要拖到什麼時候,咱華興府還指著在倭島搶一季夏種呢。換位思考一下,倭人大軍是一有消息就立馬過來救場的好,還是願意我等撞得頭破血流,甚至對馬國也傷亡慘重之時,再行出手為好...」
與此同時,對馬城北的一座居中大宅,也即所謂的對馬王宮,宗道南正在廳中聽取守城軍將們的匯報。在他下首,左右各站有數名軍將,右側三人皆身披黑甲,看髮式為倭人,左側四人則為身披銀甲的對馬人,人雖不多,兩方卻頗顯涇渭分明。
此刻說話的是名矮小的倭人軍將,位居三名倭將之首,其人大言不慚道:「請大王放心,城外吵鬧僅是漢人又在折騰那疲兵之計,鬼祟伎倆罷了,有我大倭勇士在,對馬城固若金湯!大王若是煩了,本將即刻率軍出去,將他們悉數斬殺,也算我等給大王獻上第一份戰禮!」
「平將軍勇氣可嘉,只是天黑夜深,城外又為漢人完全掌控,只恐反而中了埋伏,將軍還是下去休息吧,好生養足精神,以防漢人明日攻城。」宗道南連忙擺手道。他可不像這位倭人軍將平田生一般自大,卻知血旗軍兩日攻破慶全城是何等的厲害。儘管心底其實很不待見這廝,但此刻城外大兵壓境,還是得保住這股力量守城。
「大王未免太過小心了,哼,漢人膽小如鼠,三日來只敢在城下吵嚷作勢,哪裡敢來攻城?」眼底閃過一絲鄙夷,平田生躬身一禮,硬邦邦道。他的倨傲語氣顯然引起了對面對馬軍將的不滿,可他卻高昂著頭渾不在意。
「平田生,注意你的口氣!沒事便退下吧!」宗道南身側,一名華服貴態的年輕女子杏眼一瞪,搶在對馬軍將們出聲之前叱道。此女身材不高卻千嬌百媚,語音也清脆婉轉,正是宗道南的王后平千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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