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回 孰漁孰餌(2/2)
「平田生,注意你的口氣!沒事便退下吧!」宗道南身側,一名華服貴態的年輕女子杏眼一瞪,搶在對馬軍將們出聲之前叱道。此女身材不高卻千嬌百媚,語音也清脆婉轉,正是宗道南的王后平千惠。
「諾!」相比對待宗道南,平田生對平千惠似乎更為尊敬,忙一個九十度鞠躬,繼而倒退幾步,這才使了個眼色,帶著另兩名倭將轉身出廳而去。
對於平千惠的越廚代庖,宗道南並無不悅,似已習以為常。只因該女不光是他的王后,另一身份還是倭國大率(位同大將軍)兼筑紫方國國主平糴堝的嫡親妹妹。而來援倭軍的統領平田生,正是筑紫平氏的死忠家臣。
說起來,宗道南身為對馬國王太子之時,曾分別向東西兩面的弁韓與倭島尋求聯姻,結果弁韓願意嫁來的只是一名尋常的金氏嫡女,而平千惠則是前筑紫國主的嫡女,這於對馬島在雙方心目中的地位有關。宗道南自然選了平千惠為正室,由此也更親近倭國一方,對平千惠也就更加寵愛,何況此時正是對馬國急需外援之際。
勸勉幾句自家軍將,宗道南隨即將他們也一併揮退,這才略顯憂慮的問道:「千惠,月初三方密談之際,弁韓僅願出些兵甲,已然到位不提;筑紫來使可是承諾,除了這兩千先頭駐軍,漢軍登島之後還會派來大軍相援,如今已過三日,怎生還沒動靜,那名來使之言可真?」
「那是當然,兄長與我感情篤厚,聞訊後定會儘早出兵。況且,對馬國乃我倭島諸國連通中原之要衝,兄長與大王又合作甚密。於公於私,兄長都不會讓漢人來攻占對馬的。」平千惠信誓旦旦道。其實她心裡知道,自身不過雙方加強聯繫的一枚棋子,所謂的感情篤厚純屬她自抬身價,但衝著對馬島的要衝位置,她倒肯定平糴堝一定會來援。
要衝位置!?宗道南心中苦笑,可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對馬國控扼海峽要衝,既因海貿日趨壯大,卻也一直被韓倭雙方覬覦,如今又多了個華興府。坦白說,當他得知宗生米之事,一度曾想直接出血向華興府告饒,大不了在弁韓倭國之外再加一個華興府當神供著,三方牽制最好,怎奈慶全城被一搬而空令他絕了求降心思。
無奈之下,三月底弁韓遣使向宗道南知會華興府即將來攻的時候,他只能在弁韓來使的建議下聯繫倭國,並在這兩方的支持下死守對馬基業。可他又何嘗不知弁韓與倭人皆非好鳥,前者僅是利用他牽制華興府不干涉半島大戰,而後者爽快派來兩千援軍,只怕好來不好走,後續援兵則更令他心生不安,卻又不得不盼,都是弱小惹的禍,只不知能否再有機會靠弁韓去牽制倭人?
「大王,別多想了,早些回去就寢吧,養足精神好應對明日。」平千惠溫言勸道,目光中不乏對丈夫的真心關愛,「放心吧,倭軍肯定會來,漢人打不下對馬城的。」
漢人打不下我信,可誰知倭人會不會打下呢?宗道南甩甩頭,看似相信了平千惠的保證,顯得心情放鬆,攜她入寢而去。只不過,在宗道南的心底,始終在琢磨如何叫倭人大軍早點來,事後又如何打發倭人早點走,這一命題委實有點高難啊...
月沒日升,軍械備齊的血旗大軍已然肅清四野,終於向對馬城發起了第一次進攻。因為南門外的地勢比起東門要高上丈許,這點高差對軍械已有足夠影響,是以血旗軍此番選擇了全力主攻南門。
城下闊野,上萬大軍陣列井然,兵甲森寒,氣勢滔天,還有那一台台高高低低的軍械,直令對面城頭的夷兵倭兵們為之氣短。不說本就沒經歷過大場面的對馬上下,便是那位昨夜叫囂著出城一戰的倭將平田生,都已目光躲閃的沒了動靜。
「直娘賊!也虧軍械營能將木頭架子搭得這麼高,呃,臥槽,有點飄誒,不會被大風給刮下去吧?」老高老高的指揮望台上,剛剛手足並用爬上來的孫鵬喘了口粗氣,順帶瞟了眼下方十餘丈遠的地面,頓覺有點眼暈,連忙伸手死死抓住欄杆,閉眼片刻才驚魂稍定。誰叫對馬城在高坎上,望台不高看不到城內呢,天知道他孫督率到底有沒恐高症?
「笑什麼笑,看老子出糗好笑是吧?都嚴肅戰場紀律,這事誰敢多嘴,看老子怎麼收拾他!」狠狠瞪了眼幾名先他上來的棋牌親兵,孫鵬收斂心神,這才一步三踩,壓低重心,邁著太空步走到望台前端。然後,伸頭俯視對馬城頭的他,本還輕鬆的笑容立馬僵硬,瞳孔更是狠狠一縮。
三十台!對馬南城頭竟有足足三十台投石機!東門城頭上還有近二十台,總算沒輪子不能隨時趕到南城助戰!孫鵬心中怒罵,弁韓,定是半島最善兵甲製備的弁韓,為將華興府拖在對馬島,甭給半島戰事搗亂,弁韓真是不惜血本。看來和平協議背後,大家都不規矩啊!
儘管對方的投石機肯定沒有己方精良,數量也僅半數,可城頭高差的優勢足以抵消太多,甚至令己方拋石機戰史上第一次處於射程劣勢。這一刻,孫鵬陷入短暫的遲疑,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況且過了這次,倘若東城的投石機也被調至南門,下次進攻將更加困難。
慈不掌兵!孫鵬虎目猛睜,恢復堅定,繼而大手一揮道,「傳令,拋石機上前!知會梅贊,此乃投石惡戰,但有臨陣怯退者,立斬!」
「骨碌碌...」隨著令旗揮動,血旗軍足足六十台拋石機,交錯均布為三排,在近兩千軍卒的操作下,合奏出沉悶聲響,如同三條粗線,緩慢逼向對馬城那一里半寬的南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