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回 倭國廷議(1/2)
永嘉元年,四月二十五,巳時,邪馬台城,王宮正殿。
挺柱穹頂,雕樑畫棟,素毯青幔,漆彩軒窗,古樸而堂皇的大殿,此刻卻寂然無聲。包括平糴堝在內,十數錦衣華服的倭國重臣,正分坐左右,人人蹙眉,各個沉默,而高高居中的王座,則一如既往的空空如也,維繫著倭國女王乃至其後世同行們最喜歡的神秘主義王權,也即逼格極高的故弄玄虛,令這裡的氣氛更顯壓抑。
不消說,華興府海戰全殲兩萬倭軍併入主筑紫方國的事情,已被平糴堝傳到了這裡。這場看似因為爭奪對馬島而起的戰事,著實令倭國眾臣們震驚甚至震恐,對馬島是不敢想了,但更令他們憂心忡忡的是,漢人暫已封鎖了筑紫的陸路海路,也未主動前來聯繫,他們究竟派了多少軍隊,想要鬧哪樣,是搶一把就走,還是占據筑紫,甚或目標更大更狠?
「大率,這裡唯有你與那華興府有過交戰,你且說說,他們戰力如何,需我多少勇士方可將之擊退?」左列上首,發色灰白的「大倭」也即倭相重進甲打破沉默,緩緩開口道。
這一時期的倭國,經過邪馬台前女王卑彌呼亡故後的數十年動亂,再度統一後中央集權更甚馬韓,已算部落聯盟晚期。中樞權力架構中,不提代表神諭、少問政事、忙於裝逼的神巫女王台與,最為權重者有三,也即位比大將軍的「大率」,主管財政賦稅的「大夫」,還有一個便是總覽大政的「大倭」,現為邪馬台方國僅次於王族的大部族重氏的族長重進甲。
「單就其水軍而言,甲械犀利,訓練有素,勇悍凶詐,尤其是火器兇猛爆裂,在水上我等根本沒有還手機會。」左列次席,平糴堝面色灰敗,神情抑鬱道,「至於近戰搏殺,海戰中根本不曾發生,而他們攻入筑紫太快,不待我敗軍返回,千五留守軍卒已然被其一夜而克,具體戰況我已遣人打探,怎奈漢人封鎖了筑紫所有對外交通,恐怕還需一兩日時間,待得探哨翻越筑紫山脈而來,方可知道詳情。」
三日前,平糴堝丟下小村正二頂缸,自身則帶著一乾親信,好不容易趁亂乘快船逃出血旗水軍追剿,卻也遠離了那之津港左近,待得夜間上岸,並累死累活趕抵筑紫城,已是黎明時分,筑紫城已然城頭變換大王旗,可憐他沿途僅僅收得三四百殘兵,哪敢作死再戰,只得再花了兩天時間,累死累活的逃往王都搬救兵來了。
「切,堂堂大率,一國之主,起舉國之兵,還帶走三千王都精銳與五千鄰國援兵,合近兩萬四千大軍,氣吞山河謀奪對馬小國,結果失國喪師也罷,竟然連對方兵卒戰力幾何尚且不知!哼,那華興府不過一幫流亡漢人,在大晉站不住腳的貨色,卻令你兵敗至此,不知你當如何向女王殿下交代,又如何對得起我倭國千萬子民?」倭相重進甲下首,倭國次率也是邪馬台三軍統將重度乙一臉不屑,嗤笑著譏嘲道。
「你!你...」平糴堝大怒,就欲發飆,卻又生生忍住,掉毛的鳳凰不如雞,他還指望著倚靠倭國大軍奪回自家的筑紫方國,這會哪敢昂頭扎刺?昔日他筑紫方國強大,他也沒少得罪政敵,這個邪馬台的頭號統兵大將重度乙,也是倭相重進甲的族弟,便是被他合縱連橫下硬生生搶去大率之位的,如今落井下石奚落幾句卻是正常。
「好了,大率奪取對馬雖為筑紫,也是為了我倭國,我等當時悉數認同並報請女王允准,戰敗一事已然上稟,自有女王殿下聖裁。我倭島從未有外軍大舉登島,如今乃我大倭國千年難有之危局,還望各位務必上下一心,共度難關。」大倭重進甲伸手打住了還欲開口譏嘲的重度乙,幾句訓誡,繼而轉向平糴堝肅然道,「大率,還請繼續,不論如何,你筑紫對外聯繫最多,務必為女王與我等多多提供參考。」
「這華興府去年初從中原殺入馬韓之南的州胡島,一邊移民一邊擴張,今年初已有漢民四十萬,各族夷民二三十萬,戰兵三萬,輔兵兩萬,並侵占了大量海中荒島。」平糴堝顯然沒少了解華興府的海外作為,添油加醋道,「這華興府侵略成性,三月間入侵馬韓卻被半島諸國合力逼退,但據悉中原再度亂起,移民紛至海外,華興府入侵馬韓不成,無地安置移民,只怕是盯上了我倭國全島。」
「只恨某之前目光短淺,以為華興府僅為爭奪對馬島而來,更不料小村正二那廝通敵賣國,從而被漢人海上埋伏,進而丟失筑紫。某可確定,漢人慾壑難填,此番所為者絕對是我倭國全境,還望諸君警醒!」一臉沉痛,平糴堝掃視廳中眾人道,「預計華興府入侵可出精兵四萬,民夫數萬,念及其兵甲精良遠勝我方,若要禦敵,我方非十萬大軍不可。」
還別說,平糴堝為了伸張自家的正義性,並煽動倭國替他奪回筑紫方國,可勁宣揚華興威脅論之餘,倒也捋順了華興府的攻倭思路。誰都不是傻子,他的觀點有根有據,確也說服了大多倭臣。
倭相重進甲緩緩頷首,轉向右列次席的一名中年儒裝漢人道:「公孫大夫,若沒記錯,你乃祖居遼東的漢裔,也算大半個漢人,不知如何看待這華興府?」
直娘賊,明面喊著精誠團結,這會兒平糴堝倒下了,卻不忘再來損我一把!大夫公孫霄心中惱火,但迎向廳中重臣不無審視的目光,他卻面不改色道:「我公孫氏已遷居倭國三代,多有本土聯姻,與中原漢人已然少有聯繫,說不上有多了解,但觀這華興府行事,迥異於漢家正統之仁義寬宏,視之為流民亂軍更妥,只恐非武力難以善了。」
公孫霄的動武表態算是暫時撇清了關係,他能以漢裔身份坐穩大夫之位,除了倭國之前仰慕漢家文明,其自身能力也非白給,立有平素親善的大臣幫腔接話道:「是啊,是啊,哪裡都有好人壞人,對待華興府那群漢家敗類,我等就當狠狠教訓他們一頓,叫他們安生些!」
瞥了重進甲一眼,公孫霄轉向平糴堝道:「所謂裡應外合,華興府雖然占據筑紫方國,但那裡畢竟為大率統領多年,必有大量心向我倭國之人,還望大率多遣細作返回,於筑紫境內組織抵抗,必要之時可以策應我倭國大軍反攻。哪怕力有不歹,騷擾敵軍後方,牽制其兵力也好。甚至,倘若華興府不勝其煩,見到難以長治,萌生退卻之心也不無可能。」
「大夫所言甚是,某自當責無旁貸。」平糴堝眼睛一亮,旋即慨然應道,這已是他為數不多的價值所在,公孫霄顯是想要拉他一把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