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回 畫餅碧海(1/2)
「咳咳咳...」雁門關下,紀澤再一陣猛咳,卻不管不顧,兀自目眥欲裂,怒聲咆哮道,「好一個薄盛,好一個司馬騰,好一群司馬諸王,都他媽的雜碎!同袍血猶未乾,英烈屍骨未寒,外酋虎視眈眈,不說何以家為,你等卻還再起內戰,猶自沾沾自喜,可知恥字怎寫嗎!」
「住口!住口!你這大膽逆賊,秋後螞蚱,死到臨頭不知悔改,竟還口出惡語!」雁門關城,薄盛被紀澤罵得又羞又惱,再不掩飾,憤然令道,「左右何在,給本將射箭,發射弩矢,拋射投石!好好教訓這幫不知死活的賊軍!」
「爾等視大晉百姓,大晉軍兵,大晉英烈為何物,棄如敝履嗎?爾等內戰內行,外戰外行,可知何為羞恥?爾等僅為一己私利,不顧天下蒼生,禍國殃民,不配人子,他日紀某但有機會,定要懲處爾等...」紀澤不依不饒,繼續怒罵,也算徹底發泄了他對這一時代所謂漢家精英的憤慨。
「快,快動手啊!」關城之上,薄盛愈加憤怒的吼道。然而,他的大怒咆哮並未引來軍卒們的共鳴,不少軍卒面顯羞慚,更不乏怒視薄盛者,畢竟,這裡許多人都是剛從西征軍被調派過來加強雁門關防禦的。
眼見關上軍卒竟然少有搭理命令,薄盛更是勃然大怒,索性拔出佩刀,恨然砍翻身畔一名面露不忿的軍卒,繼而歇斯底里道:「誰再違令,與叛賊同罪,本將殺他全家!」但在心底,薄盛已在後悔接受司馬騰的命令,前來雁門關執行這趟不得人心的任務了。
「姓薄的,終於原形畢露了嗎?哈哈,咳咳咳...紀某遲早會回來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爾等衣冠禽獸給紀某等著,哈哈。」目睹城頭一幕,又見并州軍卒射出的箭矢稀拉無力,紀澤不屑的罵道。公道自在人心,他的心頭總算好受了些。
當然,紀澤可沒因為對方士氣低落便指望攻下雁門雄關,況且,河套數戰令血旗騎軍的箭矢弩矢等軍用物資大為匱乏,他可不敢陷入雁門關與不明胡騎的包夾之下。不等關上的床弩、投石機展開,他撥馬往北,大手一揮道,「弟兄們,莫與垃圾置氣,咱們先走。血旗天佑!」
之前便有被拒之關外的預料,各級功曹諸史早在軍中做過思想吹風,是以,血旗騎軍上下雖然激憤,倒無過激違令,士氣跌落還算有限。他們齊齊掉轉馬頭,循紀澤所指奔馬北去,千軍萬馬踏起沖天煙塵,關外更是響起了整齊震天的吶喊:「血旗天佑!將軍萬勝!血旗天佑!將軍萬勝...」
目睹血旗騎軍奔騰離去,薄盛面色鐵青,對方走得如此乾脆,尤其是這等處境下仍然氣勢不落,軍心穩定,反觀己方軍卒,卻是毫無戰意。猶豫再三,他還是放棄了派騎兵出城糾纏,拖至拓跋鮮卑趕來合圍的打算。不光覺著出兵於事無補,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除非有十成把握,他已不願與這支隊伍真正鬧到不死不休...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七月時節,塞外正值草長鶯飛,風和日麗的大好光景。陰山草原上的鮮卑牧民,也到了一年中最愜意的日子。藍天白雲之下,他們揮動羊鞭,哼著歌謠,驅馳馬兒,射兔捉狍,甚或再來個成雙捉對,好不快活。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帶著千軍萬馬之勢,從南疾馳而來,打破了黃昏的寧靜,正是撤離雁門關的血旗騎軍。本就修整充足才去的雁門關,且去的突然,走的堅決,憑藉一人雙馬,他們在不明騎隊合圍之前,便高速奔行七八十里,輕鬆突出了險地。
人馬暫歇,劉靈驅馬抵近猶自面色蒼白的紀澤,手指遠處那些被嚇得倉惶遠逃的牧民,怒聲建議道:「將軍,方才意欲合圍我等的騎隊,必是被司馬騰收買的拓跋鮮卑人。他們占了我漢家的陰山草原,竟還想對我等下手,簡直該殺,不若由我帶弟兄們去滅了他們,也給大家出口惡氣!」
的確,陰山草原這片水草豐美的塞外碧野,曾為秦之九原郡,漢之朔方郡,但它素被漢胡強盛者交替掌控。約一百五十年前,鮮卑人出了個史詩英雄檀石槐,一統塞外,令鮮卑人擴地萬里,這裡便淪為了中部鮮卑的牧場,歷經三國直至晉朝,拓跋鮮卑已在此繁盛壯大。
「斬殺他們,咳咳咳...與我等有何益處,單為泄憤嗎?」紀澤業已心情平復,他先一陣啞然,不無驚訝的看著這個正史留名的大漢奸,而今卻口口聲聲強調漢家疆土的赳赳猛將,終是反問一句道。
倒非紀某人一下轉性為善男信女,實是在他心目中,後世漢人本就是晉時漢人與北方胡人尤其是拓跋鮮卑人融合而成,所以在他那份有別於晉時的漢族觀念里,對拓跋鮮卑別有一番情節,非必要時卻不願如同對匈奴人一般殺戮。
見劉靈古怪的看著自己,就差叫自己別裝吃素了,紀澤無奈的摸了把鼻子,解釋道:「呵呵,漢退胡進,國勢如此,非不得已,我等還當對異族區別對待,咳咳咳...拉一批打一批,莫要為漢家樹敵太多,畢竟連大晉自己都放棄了陰山草原。且將這裡留著,待到我等實力強大,再行殺回這裡吧!」
劉靈啞然,卻是頗為泄氣的搖頭不語。事實上,大晉已在塞下設有晉昌郡(新興郡),下設雲中、九原、定襄等縣,對應著昔日陰山草原的地域名稱,恰似東晉動輒喬置某某北方郡縣,完全是存於大晉疆域圖上的一個緬懷而已,更是確認了塞外疆域的放棄。
正此時,科其塔前來稟道:「將軍,據雕兒探查,我軍身後已無追兵。」
「看來拓跋鮮卑人雖然受了司馬騰蠱惑,卻也懾於我等凶名,並不願與我等不死不休啊。如此甚好,便與他們暫不相鬥吧。」紀澤淡淡一笑,手指北方道,「走,我等連夜北上,將敵騎甩得再遠些,尋一偏僻之處歇腳。呃,等等,某得先給三十六寨送份信件交代一下,咳咳咳...」
言罷,紀澤從懷中取出一份本已寫好的信件,用筆在其上重又添加了一段涉及大晉內戰的應對,這才交由上官仁,加密抄錄三份,簽名加印後,由三撥信使各走路徑發回三十六寨。事畢,大軍這才繼續上路,並於凌晨時分,停於某處河邊荒林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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