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回 畫餅碧海(2/2)
言罷,紀澤從懷中取出一份本已寫好的信件,用筆在其上重又添加了一段涉及大晉內戰的應對,這才交由上官仁,加密抄錄三份,簽名加印後,由三撥信使各走路徑發回三十六寨。事畢,大軍這才繼續上路,並於凌晨時分,停於某處河邊荒林露營。
星光之下,中軍大帳之外,一眾安排完宿營事務的血旗高級軍官,打著探視紀澤病情的名義,自發聚集於此。雖然平安離開雁門關那個陷阱,暫時安全,可是大軍該何去何從,誰都沒個底,若非紀澤之前業已吹過風,且過往戰績斐然,這等處境下,軍心早就散了。如今得空,眾人自然都想前來探問個明白。
形勢悲觀,人湊一塊,少不了唉聲嘆氣,怒罵吵嚷,怨天尤人。驀的,帳簾掀開,走出眼睛略腫,頗顯焦慮的劍無煙,一見這麼多人,她頓時黑了臉,語帶氣氛道:「子興下午剛吐了血,又一路勞頓,諸位就不能少吵吵些,讓他歇會兒嗎?」
眾人訕然,要說全軍上下皆覺委屈,不服不忿,前途迷茫,紀澤當是最最憋悶的一人了,至少他都氣得吐血了不是。當然,出於對紀澤過往小強表現的篤信,還真沒人擔心吐口血便能令紀某人如何如何。正尷尬間,帳內傳出紀澤的聲音:「都進來吧,稍等便好。」
劍無煙氣得一跺腳,只得返身入帳,眾人各自訕笑著也跟了進去。這是一個搶自黑圖部落的豪華帳篷,本為其部落主帳,地鋪厚氈毯,分內外兩間。眾人在外間直接席地而坐,不一刻,卻是紀銘先出的內奸,他呵呵笑道:「放心,禍害活千年,紀某人沒事,只要接下再干點壞事,包管活蹦亂跳。」
紀銘身後,紀澤身著寬袍走出,面色倒是紅潤了不少,顯然紀銘給他開了什么小灶。沒多廢話,紀澤讓上官仁掛起一張大晉地圖,笑呵呵道:「想來諸位是為詢問本將,我等下一步應當劍指何方吧?呵呵,某也正想召集諸位,既然無法直接入並,也該亮亮底牌了。」
看紀澤一臉裝逼的模樣,心直口快的潘權急聲道:「將軍有話就直說吧,之前您說雁門關不通也自有去路,可我等適才好一番討論,委實沒啥可去之處啊。北邊一線,并州司馬騰,冀州司馬模,幽州王浚,乃至遼西鮮卑,都與我等有著過節;西南一線,匈奴對我等恨之入骨,雍州關西陣營定也不會善待我等,將軍準備突襲哪裡入塞呢?」
「呃,紀某樹敵似乎的確有些多啊。」端詳地圖片刻,紀澤訕然摸摸鼻子,不無苦笑道,「不過,紀某可不舍拿騎兵攻取要塞。大晉版圖廣闊,諸位眼光可以再放得遠些嘛。」
眾人面面相覷,潘權則驚愣道:「整個大晉,也就最為遙遠的西涼與遼東跟我等沒仇了,可他們都在數千里外,更與中原隔絕,人生地不熟的,將軍不會去重開基業,讓我等拋棄家人吧?」
「的確遙遠,卻非都是隔絕。」紀澤不再賣弄,手指地圖上的遼東位置道,「這裡至冀州不過三四百裏海路,我等也非人生地不熟的重開基業,因為我血旗營在渤海已有基業。其實,不光渤海,黃淮亦然。呵呵,所以說,只要我等到了海邊,就可抵達內地,溝通親眷。某已令安海營前往遼東郡平郭縣(今大連)接應,大軍只需趕至即可。」
血旗營在海上的布置,三十六寨中除了張賓等少數高層,也就劍無煙等去過鰲山島的人知曉,在座騎軍軍官卻皆首次聽聞。眾人不由愕然一片,驚喜震撼之餘,皆半信半疑,甚或不敢置信的看著紀澤。
「呵呵,諸位或許知曉白洋水營據點所在,但其僅是我血旗營長期規劃之一角。除了白洋水營,我血旗營在外尚有淮西營與安海營,在淮海、渤海乃至大別山皆有據點,其軍民規模已在萬人之上。」對比地圖,紀澤簡單介紹道,「利用海運溝通南北,本為我血旗營所構物資渠道。大別山位居中原,人力物資經由淮河入海,太行坐鎮北國,可經由海河入海,恰似兩個拳頭連接兩條手臂,再通過海洋相連...」
見眾人眼睛漸亮,紀澤暗鬆口氣,透底為的就是給人希望,索性再畫畫餅吧:「其實,茫茫海上有大小島嶼無數,不乏土地肥沃者,大過并州者也不在少數。我血旗營業已研製出航行深海之船隻,準確定位之儀器,大晉更是不乏流民。呵呵,今番我等為大晉所棄,紀某頗有開拓海外,自立一隅之想,免得再受惡氣,甚或更進一步,呵呵,卻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消息太多太猛,眾人聽得大腦盪擊,卻無人跳出說甚大逆不道。必須說一句,經三國鼎力,加之曹魏篡漢與司馬篡魏,晉人對大一統和皇權遠不如漢末那般看重,否則李雄也不會得西蜀便敢稱王,匈奴也不會沒甚地盤便敢立國。而紀澤提出自己野心的時候,恰是眾人保家衛國卻被拋棄,茫然無望的辛酸時刻,其煽動性卻是遠過平時。
當然,對紀某人這等如同造反打江山的遠大狂想,眾人也難立馬痛下決心。詭異氣氛中,倒是劉靈這個正史中的造反頭子最乾脆,率先嚷嚷著贊同,卻也沒忘自曝野心:「好,劉某跟大人幹了,日後大人做了大王,俺就能跟著做個將軍了,哈哈。」
有劉靈帶頭,科其塔與布根這兩胡人立馬表態支持,左右他們對大晉毫無忠心,只要跟著紀澤吃香喝辣,做誰的臣民不是做。從眾心理之下,帳篷中的一應軍候與功曹曲史接連表態支持,直令帳內氣氛一片熱烈。
「卑下願奉將軍為主,日後刀山火海,誓死追隨,還望主公不棄!」人群之中,頗覺表態晚了的段德,眼珠轉了幾轉,卻是猛的跪地,沖紀澤恭敬道。顯然,他這是帶頭明志,無視大晉官家身份,而是自願成為紀澤的私臣了。
直娘賊,叫這廝給搶先了!眾人心中大罵,忙也紛紛跪倒,請求拜紀澤為主,左右都跟著鬧自立了,不是主公也得是主公啊。如此場景,直叫紀某人笑眯了眼,果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收,一定得收,他居中正坐,美滋滋的受了眾人的認主之禮...